一间低矮的棚屋内,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
墙壁上的灰泥早已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朽木和不知名的填充物。
偶尔也能看见几只受惊的硬壳虫从缝隙中钻进钻出。
屋顶的木板大概是漏雨,被人用几块烂布胡乱地补着,随着外面的风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一道高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客厅里。
伯爵就像是从这屋子里原本就存在的阴影中剥离出来,脚边躺着不知生死的黑衣法师。
“伯爵大人。”
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早在伯爵现身之前,这里就已经伫立着一个人影。
见到伯爵,侍卫长从阴影中走出。
“情况如何?”
伯爵的声音依旧平淡,他环视了一圈客厅。
“一切正常,货物状态稳定。”
侍卫长站起身,微微垂首。
“带路。”
伯爵收回目光。
侍卫长侧身一步,引着伯爵走向屋内一扇房门。
门板单薄得像纸,透过缝隙还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
侍卫长推开了门。
“吱呀——”
这间卧室比外面的客厅狭小,除了一张贴墙摆放的旧木床和一个破烂的衣柜外,几乎再无立足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草药和陈旧被褥混合的味道。
床上蜷缩着一个女人。
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女性,大约三十岁上下,但过度的劳作和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像是快五十岁。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裙子,头发枯黄如草,随意地挽在脑后。
听到开门声,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向床角的阴影里缩去。
在她的怀里,抱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伯爵迈步走进房间,高大身躯让这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床上的两人。
那个被女人护在怀里的,是一只年幼的精灵。
即便是在这样污浊昏暗的环境里,这只幼年精灵依旧像是发着光。
她有着一头金色头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精致的小脸,仿佛神明精心雕琢的人偶。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纯粹的金色瞳孔,却没有任何焦距。
“把她给我。”
侍卫长上前一步,声音冷硬。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摇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这一个月来,这只如天使般的生物被寄存在她这里。
那些大人物给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唯一的条件就是照顾好这个孩子。
起初她很害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不会说话、不会哭闹、甚至不会自主进食的孩子,唤醒了她早已枯竭的母爱。
她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发现,她真的无法放手。
“不要让我们动手。”
侍卫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女人依旧抱着,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精灵的发丝上。
“求求你们......再让她待一会儿......她刚才才睡着......”女人的声音嘶哑。
侍卫长眉头微皱,显然对这种无意义的拖延感到不耐。
他看向伯爵,伯爵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看不出喜怒,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制止。
侍卫长不再犹豫,他大步上前,直接伸向精灵。
“啊——不!求求你!”
女人发出尖叫,扑在精灵身上,试图用瘦弱的脊背阻挡侍卫长的大手。
侍卫长甚至没有动用力气,只是随意地一拨,便将女人的双臂拉开。
“放手。”
侍卫长扣住了女人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扭,女人便痛呼一声,不得不松开了怀抱。
下一秒,那只金发的幼年精灵已经被侍卫长单手提了起来。
失去了怀抱的温暖,精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如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弄的玩偶,四肢无力地垂下。
“我的......把我的妮妮还给我......”
女人瘫软在床上,双手在空中抓挠着,想要触碰她的孩子。
“大人,这就是拍卖行寄存在这里的货物。”
侍卫长转过身,将手中的幼年精灵呈现在伯爵面前。
“纯血的金精灵,精神状态似乎有问题。”
伯爵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那只幼年精灵身上。
“嗯。”
伯爵面色平淡,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侍卫长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伯爵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上,佩戴在中指上的蓝色宝石指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如鲜血般猩红的红色光芒。
红光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剧烈闪烁,伴随着一阵急促且尖锐的魔法嗡鸣声。
“滴——滴——滴——”
伯爵瞳孔骤然收缩,仿佛透过这红光看到了某种极为可怕的景象。
空气中的魔力开始剧烈躁动,伯爵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原本绅士如他,此刻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女人被这股气势吓得连哭声都止住了,惊恐地捂住嘴巴。
“伯爵大人?!”
侍卫长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警觉地看向四周。
伯爵没有时间解释,他语速极快:
“召集人手返回,立刻将货物带回庄园地窖!”
“轰!”
狭小的卧室内仿佛被引爆了一颗无形的炸弹。
女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狂暴的飓风便凭空卷起,将她连人带被子掀翻在床上。
伯爵原本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残影。
地板上多了两个寸许深的脚印,周围全是蛛网般的裂纹。
.........
画面再一转,镜头来到伯爵的庄园,某个未知的房间内。
希尔依旧保持着被吊在空中的姿势,她已经快感受不到手腕处的疼痛了。
距离神秘人离开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希尔现在只觉得脑子很乱。
神秘人......不,大概率是艾丽丝......
希尔怎么想都猜不透艾丽丝要把她吊起来抽的动机。
希尔阅女无数,接触个两三天,希尔就能对一个女人有个基本把握。
她可以确信艾丽丝就是一个很单纯的小女孩,性格善良,乐观真诚,有点缺爱。
所以现在要告诉她,这一个月来接触的艾丽丝都是假的吗?
实际上,艾丽丝擅长伪装,城府极深,是个喜欢折磨人,从他人痛苦中获得快感的施虐狂吗?
这就是艾丽丝的本性,还是说另有隐情......
希尔真的无心分辨了。
原以为老天让她来到异世界,是给她个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她都已经想好了,以后就这样跟着艾丽丝一起长大,看着艾丽丝逐渐成熟,陪伴她,引导她,直到她找到一个足以托付终生的另一半,直到艾丽丝不再需要希尔。
到了那一天,希尔会默默祝福艾丽丝,在艾丽丝婚礼结束的下一天远走高飞,独自踏上探索世界的征程。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走遍世界的希尔会回到艾丽丝身边,安定下来,给艾丽丝和她的小宝宝讲述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
哈哈,她其实是想把艾丽丝当女儿养的。
这样很不错吧,可希尔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那场拍卖会逃脱出来。
过去也好,现在也罢,原来一切都没有变。
希尔不是一个擅长隐忍的人,当事情没有触及希尔底线的时候,希尔可以跟你嘻嘻哈哈,可要是越过了那条红线......
希尔会把那人剁成稀巴烂,然后塞进马桶里冲走。
她没有开玩笑,她是个行动派,一向如此。
希尔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悬吊而变得麻木,只有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嚣着疼痛。
每一丝肌肉的抽搐,都会牵扯到绽开的皮肉,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盐粒撒在了伤口上。
“呼......呼......”
希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氧气。
冷。
好冷。
“艾丽丝......”
希尔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三个字在唇齿间咀嚼,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股无名的火,悄无声息地在希尔的胸腔里点燃了。
它不再受希尔理智的控制,而是像被泼了油一样,疯狂地蔓延,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好热。
真的好热。
原本冰冷的身体,此刻却像是一个正在被加热的高压锅。
希尔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沸腾了。
血管里的液体仿佛变成了流动的岩浆,滚烫、黏稠,带着一股古老而暴虐的力量,疯狂地冲刷着脆弱的血管壁。
“咚——”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下跳动是如此沉重,如此有力,震得希尔的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在共鸣。
“咚——咚——”
心跳声变了。
它变得缓慢,厚重,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面蒙着牛皮的战鼓在深渊中被敲响,每一次泵出的血液,都带着一种令希尔感到陌生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力量。
痛感开始消退。
或者说,痛感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官体验所覆盖。
那些火辣辣的鞭痕,此刻竟然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伤口处的肌肉似乎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蠕动、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肉之下苏醒,贪婪地吞噬着,以痛苦作养分。
黑布之下,希尔的双眼紧紧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颤动。
一股燥热感汇聚在双目之中,原本脉络分明的金色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熔金般的色泽正在疯狂地晕染开来。
房间里的气温似乎在升高。
以希尔为中心,一股无形压抑的气场正在缓缓扩散。
原本阴冷的空气变得燥热,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被这股燥热定格。
[不,宿主,您的身体还没做好准备,请原谅伊芙的自作主张。]
就在希尔的身体将要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完成某种蜕变之时,伊芙的声音突兀地在希尔脑海中响起。
“叮。”
一声脆响直接响彻在希尔的灵魂里。
紧接着,难以言喻的清凉感,毫无征兆地从希尔的灵魂开始播散。
它像是一汪幽深的潭水,或是冬夜里洒落的一束清冷月光。
它无声无息,带着柔和似水般的温柔,流遍了希尔的四肢百骸。
体内正疯狂翻涌的滚烫热流,在这股清凉力量的抚触下,竟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然后,热血迅速退潮。
沸腾的血液冷却了,轰鸣如战鼓的心跳平复了。
希尔原本僵硬,紧绷如满月之弓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
“唔......”
原本蓄积在体内的恐怖怪力瞬间被抽空,希尔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重新坠回绳索的束缚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极度的疯狂到极度的宁静,不过是眨眼之间。
希尔茫然地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什么?
‘伊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宿主您说的对,由于这股力量对于现在的您来说是个负担,所以伊芙才没有告诉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变数。]
‘你是说我身体里其实一直还潜藏着某种力量?’
[是的,这股力量在您抵达三阶之时或许可以进行初步的利用,但现在它对您来说有害无利。]
‘为什么我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
‘不想说,还是我不该知道?’
[......]
‘伊芙,你真是废了!’
[宿主,伊芙希望您永远不会动用这股力量,如果您真的启用了这股力量,到那时您会变得不再是您。]
‘你的意思是我的自我意识会被这股力量侵蚀?’
[......]
‘伊芙,你真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