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一楼会客厅后,诺艾尔与雪莉沿着阴凉的走廊率先来到了医务室。

推开木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清淡而柔和的草药香气。柔和的晨光斜斜洒在靠窗的病床上,安安正把整个人死死蜷缩在薄被里,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双臂紧紧怀抱着素描本。

站在一旁的梅露露正小心翼翼地用玻璃壶煮着热水,看见诺艾尔和雪莉推门进来,她忙不迭放下手里的玻璃壶,有些局促不安地欠身打招呼。

“诺、诺艾尔小姐,雪莉小姐……你们也是来搜查线索的吗?”梅露露小声问道,湿润的眼眶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不安。

“嗯,把能排查的公共区域都仔细看一遍。”诺艾尔缓步走到床边,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床上抖个不停的安安,“她这是怎么了?”

“安安小姐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大了,从今天早上亲眼看到蕾雅小姐出事后就一直在发抖……所以我向典狱长申请让她在医务室这边躺一会儿,顺便给她煮了点安神解乏的迷迭香茶。”梅露露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要是一切都没发生,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该有多好……”

听到两人的对话,薄被里的安安身子微微动了动,随后慢吞吞地翻开素描本,拿起铅笔在上面沙沙沙地快速写下一行字,接着将本子转过来举向诺艾尔。

『昨晚离开娱乐室后吾辈一直在房里,没见过蕾雅。』

写完,安安便迅速把素描本抱回胸前,整个人再次缩回了被窝深处,紧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

“昨晚和诺艾尔桑你们分开后,一直到十点宵禁锁门前,我和艾玛都待在牢房里。那时候地下走廊非常安静,并没有看到蕾雅小姐的身影。”梅露露在旁边轻声补充道,“如果蕾雅小姐昨晚真的来过医务室,我肯定会注意到的……但这里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昨晚应该没有任何人来过……”

诺艾尔在医务室的药柜、水池和垃圾桶周围仔细盘查了一圈。

药柜锁扣完好,药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被强行翻动或取走毒药、绷带的迹象。

医务室可能确实不是第一现场,蕾雅昨晚恐怕也压根没有踏进过这扇门。

“谢谢你们的信息,让安安好好休息吧。”诺艾尔对梅露露点了点头。

离开医务室后,诺艾尔和雪莉顺着宽敞的大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图书室静悄悄的,高耸书架间堆积的旧纸张依然保持着原貌,没有任何近期藏匿凶器或翻动痕迹。

当她们推开二楼娱乐室的木门时,正好撞见了同样在四处翻找的艾玛与汉娜。

艾玛正小心翼翼地掀开沙发靠垫检查缝隙,汉娜则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小巧的脸蛋上写满了烦躁与不安,嘴里还在气急败坏地小声咕唧着什么。

“啊,诺艾尔,雪莉!”艾玛直起身子,看见她们走进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诺艾尔摇了摇头:“在地下焚烧炉和蕾雅的房间发现了一些零散的痕迹,但暂时还拼凑不出完整的凶案过程。你们这边呢?”

“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啊!”汉娜有些抓狂地扯了扯自己的裙摆,语气又急又恼,“桌游盒、投影仪后面、甚至连地毯角我都翻遍了,根本没有藏着什么可疑的凶器或者机关!一想到今晚要是找不出凶手大家都要被处刑,我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大小姐居然也会长汗毛呢!”雪莉笑嘻嘻地凑趣。

“闭嘴,你这个猩猩女!”汉娜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雪莉却一脸无所谓地吐了吐舌头。

“别着急,离搜查结束应该还有一点时间。”艾玛柔声安慰了汉娜一句,随后转头看向诺艾尔,“二楼这边除了娱乐室和图书室,好像就只剩下尽头那间废弃画室了。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看一眼?”

“去看看吧,那是二楼最后一处还没检查的地方。”诺艾尔点头赞同。

四人穿过长廊,来到了二楼尽头的隐藏画室门前。

木门虚掩着,推开门走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油墨与刺鼻喷漆混合的气味。地面的角落里散落着不少空颜料桶与旧画架,几张杂乱的旧画纸随意摊在桌角。

艾玛和汉娜在房间的几处柜子和角落里翻找了一圈,很快就停下了动作。

“这里看起来除了诺亚平时画画的工具,好像什么都没有呢。”艾玛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也是,凶杀发生在地下,尸体在焚烧炉里,凶手怎么可能会大费周折把线索藏到二楼最偏僻的画室来。”

汉娜用羽扇遮了遮鼻子,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得没错,这里到处都是灰尘和刺鼻的颜料味,根本不可能藏什么凶案证物。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再找找吧。”

两人向诺艾尔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画室,打算赶在开庭前再回一楼大厅看看。

雪莉在画架周围转悠了一圈,用放大镜照了照地上的旧报纸,耸了耸肩:“确实都是些普通的美术用品呢,诺艾尔桑,我们也要回去了吗?”

诺艾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独自站在画室正中央,视线缓缓抬起,落在了正前方那整面庞大的水泥墙壁上。

原本遮挡在墙前的防尘塑料布已经被扯落在地,露出了诺亚昨晚花费了数个小时、无论如何也不肯提前离开而执意完成的大作。

看清墙面的一瞬间,诺艾尔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屏。

那是她的肖像画。

整面高耸的墙壁上,大面积的深粉色、纯白与漆黑交织盘旋,伴随着肆意张扬的线条在墙面上狂乱绽放。

画像中央的诺艾尔神情清冷孤高,右眼的位置诡异地盛开着一朵粉黑相间的妖异花朵。

明明是极尽怪诞与抽象的构图,那些流动的色彩却仿佛拥有滚烫的灵魂,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近乎窒息的惊艳美感。

“哇……好美啊……”

连走过来的雪莉都忍不住仰起头,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感觉整面墙都活过来了一样!诺亚的画技果然名不虚传呀!”

“嗯,是很美。毕竟她可是那位知名艺术家——‘气球’。”

诺艾尔轻声应和着,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可就在这份惊艳翻涌的同时,一缕极细微的困惑,却像一根轻轻扎进指尖的软刺,悄无声息地在她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不对劲。

诺艾尔微微蹙起眉头,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墙面上那大片大片肆意流淌的深粉色。

她清楚地记得,前几天她来画室给诺亚送晚饭的时候,诺亚曾站在刷白的大墙前,手舞足蹈地向她描绘过这幅画的构图。

那时候诺亚明明说,要在她周围画满五颜六色的温暖光芒和漂浮的彩色气球,要画一个不用再防备别人、对着诺亚温柔微笑的自己。

可为什么……最后呈现在墙上的,会是这样一幅只有黑、白与深粉色交织的画?

诺亚为什么会在昨晚突然推翻了之前画好的大半幅底稿,重新画了一幅风格截然不同的画?

诺艾尔静静地注视着墙上右眼绽放着粉黑花朵的自己,昨晚诺亚在灯下执拗催促她离开的神情,与刚才在焚烧炉前那软绵绵的微笑无声地在她脑海中重叠在一起。

她压下心头那股暂时理不清的怪异感,默默拿出手机,对准整面墙壁,将这幅惊艳却处处透着谜团的肖像画完整地拍摄了下来。

随后,像是受到了画中那个自己模样的触动,诺艾尔伸出手,从护腿夹层里取出那副之前一直有些不好意思佩戴的单边眼镜,轻轻架在了自己的右眼上。

“哇哦!戴上眼镜之后好有侦探风格!”雪莉见状眼睛一亮,激动地凑过来,“呐呐,诺艾尔桑!这副眼镜之后能借给我戴戴看吗?!”

“这种事情之后再说,先走吧。”诺艾尔收起手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抹浓稠得反常的深粉色,神色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肃然。

然而,就在她们转身准备走出画室的瞬间——

一道从未听闻过的庄严钟声,极其沉闷而悠长地在整座大宅的上空轰然回荡开来!

“咚——咚——”

冰冷的钟声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带着刺骨的压迫感,震得整栋屋子里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同一时间,诺艾尔和雪莉口袋里的手机同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诺艾尔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全员弹窗上跃出了典狱长发来的最后通告:

『魔女审判的时间到了。请大家务必带好自己的手机,迅速到审判庭集合。如有不遵守者,将由看守执行强制带离。』

雪莉收起了平时的玩笑神情,伸手按了按帽檐:“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呢。”

“嗯。”诺艾尔将手机放回口袋,单边眼镜后的黑瞳清冽而锐利,“去审判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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