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铃声响起，索伊斯被吵了起来，他打了个喷嚏，看向空无一人身边。

桌上有莉莉丝买给自己的水杯，还剩一点水；墨染的两本书，其中一本被翻开了。

……

两个少女走在大学的鹅软石道路上，穿过浓郁的树林，来到实验楼附近。

墨染走走停停，始终放不下心中那道弦。

梦幻般的异色瞳一会露出担忧，一会露出悲伤。

从未有人像现在这般邀请她。

她想过眼前这人或许是想看她出糗，又或者为了别的接近自己。

但她却无法用坏心思去面对那句誓言。

初次见面的人为什么要帮自己？

或许早就给出了答案。

在她踌躇不前时，身边再次响起声音。

“所以，墨染——你到底是干嘛来的？”

墨染来到无人的地方，坐在树荫的长凳下。

她像推理家那样，跨着双腿，胳膊压在上面，扶着额头思考。

莉莉丝也乖巧地坐在她的旁边。

“复仇。”

墨染轻飘飘的两个字，让莉莉丝心生一惊。

接着，她的两个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希望你说出去，莉莉丝同学。”

“叫我莉莉丝就好。”莉莉丝转念一想，“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很难。”墨染快速给出答复，“但……”

墨染沉默了一会，有些话她不能轻易说出口。

“但？”看墨染闭口不言，莉莉丝接上话题。

“先来聊聊你吧，莉莉丝。”

“我？”莉莉丝用修长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脸。

墨染点了点头。

“可以啊，你想知道什么？”莉莉丝大方的表示。

思索再三，墨染淡淡说出几个字：“你的秘密。”

面对这露骨的发言，莉莉丝不禁挑了挑眉头。

墨染宛如正在交易的商人，询问对方要使用的筹码。

“具体是哪个方面的呢？”

“身高，体重，生日这些。”

墨染莫名说出一些女孩子话题，让莉莉丝有些诧异。

“152，40，7月8日。”莉莉丝说出或许只有女孩子才懂的数字。

“怎么比我轻。”

听到墨染的回复，莉莉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没有谎报啦，这些是上周刚测的。”

莉莉丝向前看去，有些开心的晃着腿：“那你呢？”

墨染摇头：“你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莉莉丝嘟起嘴，不满道：“欸，好狡猾～”

“148，45，下雪的那一天。”

“哇这是什么，好浪漫！”

“我很久没有过过生日。早就忘了是哪一天。”

看着有些向往的莉莉丝，墨染继续说：“我只记得。小时候过生日那天会下雪。”

“没人告诉你吗？”莉莉丝扶着长椅看向墨染。

“或许。也可能是我忘了。”

“总感觉你好神秘呀☆。”

“我擅长伪装自己。”

——“墨染，你不是要知道我的秘密吗？”

墨染缓缓歪头，看着说出这句话的莉莉丝。

莉莉丝站起身来，顺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白色长发。

“什么，意思……？”

墨染看到：莉莉丝口中咏唱出一段术式，随后她由白转黑，在鲜艳的颜色褪下后，变成平常的黑色。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怎么样？是不是和刚才一样可爱？”莉莉丝用两个修长的食指着自己的脸。

墨染微微颦蹙，给出建议：“你不该暴露自己。”

“这里没人，小小追求一下刺激也没什么吧。”

“那你也不能……”

莉莉丝打断：“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墨染又沉默了，商人在面对不利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等价交换”。

但主动权在墨染这边，她完全可以拒绝交易。

如果凡事都要往利益的角度考虑，那么，这就不是这个年纪的美少女该考虑的事情。

“就给你看一眼，我欣赏你的诚实。”

墨染放下兜帽，露出梦幻般、蓝与粉交织在一起的头发。

她将一层层缠绕在脸上的厚实面纱卸下。

一层又一层，脸上有些因为用力缠绕造成的压痕。

然后，墨染提着松散的面纱顶端，拉到脖颈。

那是怎样一张脸？

纯洁的、无暇的、哪怕同为美少女都有些让莉莉丝惊讶的脸。

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稍许稚气，却又饱经风霜的眼神。

哪怕莉莉丝跟着自己父亲见过许多世面，认识过许多达官显贵的妇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反差。

在那美丽的脸庞上，交织起的几种情绪，显得深沉而优雅。

“好可爱……”这让莉莉丝不禁一时语塞。

然后那道靓丽的风景线消失了。

墨染一遍又一遍，耐心的缠好面纱，重新戴上兜帽。

“为什么要这么做？”莉莉丝感到惋惜。

“习惯。”她看到莉莉丝好像并不买账这个说法，又说：“麻烦。”

看到莉莉丝还在疑惑之中，墨染又补充一句。

“我不想被人记住。”

“为什么？”

“复仇。”墨染又一次说出这个词汇。

“......”

莉莉丝扶着长凳坐下，随着光芒乍现，无声的完成变身。

面对这个沉重的话题，莉莉丝一时间接不上话。

“向着谁？”莉莉丝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性发问。

“......不知道。”墨染如实回答。

貌似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答案，莉莉丝皱起了眉头。

“那你打算怎么......复仇？”

“我不知道。”

别说要帮忙，就连从哪里开始帮都成了一个问题。

莉莉丝看向天空，长呼一口气。

刺眼的光芒顺着树荫的空隙落下，斑驳的影子中仅留下抬头望天和低头沉思的少女。

“你介意我把这些告诉前辈——索伊斯吗？”

——前辈的话，或许能想到答案，如果是前辈的话。

莉莉丝总是这样想。

墨染仔细斟酌了一下这个名字，给予回复。

“可以。希望他能守口如瓶。”

墨染需要强大的伙伴，哪怕她自身已经足够强大了。

但面对那五彩斑斓、层层拔高的法阵，墨染不可能再想挑战一次。

她对自己的实力究竟能到达何处很有自信，不然也不会被封为曜金级。

至少，她不想把生命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地方。

墨染似乎看到了什么，俯下身子，用手将一朵小花连根拔起。

“欸，你喜欢这个？”

“不喜欢。”

墨染看到莉莉丝有些随意的笑容，补充道：“水生花，不算稀有的炼金素材，公会的人会收。”

莉莉丝歪着头想了想，这种植物貌似自己的别墅大把大把的长着。

墨染从腰间取出一个有些陈旧的方形小铁盒，打开后将刚收集到的花朵放进去。

“你平时会收集这些小花朵吗？”莉莉丝有些好奇地询问。

“不会，晚上我就会卖掉。”

莉莉丝的表情稍微有些扭曲。

墨染继续说：“平常没有人采，不知道用处的大有人在，但这些植物有自己的市场。”

——你就靠这个赚钱？

莉莉丝腹诽道。

墨染仿佛是看出莉莉丝的想法，将铁盒合上，重新塞回腰间。

“公会里会有些委托，我只会接山铜级。”

——“炼金素材采集，就是其中之一。”

“可你是曜金级？”莉莉丝不解。

“就算我是曜金级。”不知怎得，墨染叹了口气。

似乎自己很久都没有这样和别人交谈过了，还以为自己会忘掉怎么发音。

她站起身，往来时路上走去。

“你要去哪？冒险者公会？”莉莉丝跟在她身后发问，随后并驱前行。

“教室，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