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雨水将土壤洒得泥泞,空气也因此变得潮湿,乌云下的滚滚雷声接连不断。
宣告太阳升至最高点的钟声,回荡在班里尔城的街道上空。
“很抱歉塞拉菲娜大人,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其他人的踪迹,兰特副队长也尝试联系了罗曼伯爵,但通讯魔法没有得到回应。”
“早上被送往教堂,交由教堂检查的那个奇怪的黑色生物,暂时也没有得出确切结果。”
“但艾莲修女使用神术检查后说它不属于人类、魔族、精灵、矮人的任何一族的血脉。也就是说,那个东西很大可能是……”
“沉渊伪物。”
女骑士无言地听着两人的汇报,等待他们说完后才开口道:
“我知道了,你们去和兰特汇报一声吧……记得小心一些,如果真的见到了那东西立刻逃离,无论如何都不要硬上。”
说到这里,塞拉菲娜似乎是想到了谁,又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我不希望明天听到你们两个也失踪的消息。”
“遵命!”
“……”
在两人彻底离开之前,其中一名骑士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塞拉菲娜大人,发色相比以前不太一样。
颜色似乎更具攻击性,就像是染上了一层赤红……
目视两人离去的背影,塞拉菲娜一动不动地站在贫民窟的房子外,抬头望着雨中的乌云,魂不守舍。
“为什么还是没有?”
“伊雅娜,如果你真的还活着,那你现在究竟会在哪里?”
她的发丝被雨打乱,轻声喃喃道。
一整天的时间,塞拉菲娜几乎将整个贫民窟给找了个遍,但无论在哪,她都没有发现伊雅娜的哪怕一丝线索。
负责调查班里尔城其他区域的兰特他们也同样一无所获。
伊雅娜和那两名骑士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甚至不只是伊雅娜。
在贫民窟调查询问时,不少人都说起过身边有人突然失踪的情况,而这类事件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发生了。
不知晓原因,找不到线索……
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的是沉渊伪物做的,绝不会做到如此完美。
就算尸体被吃掉了,多少也该留下行动或打斗的痕迹。
那些怪物根本就没有理智,全靠本能行动,又怎么会理解“清理”现场这一概念?
像此类寻觅无踪的状况,她只在魔族间谍或异端邪教的相关事件的记载中见到过。
但魔族不可能出现在班里尔城。
而邪教徒……
塞拉菲娜不禁看向自己手心的那个极其简约的浅笑印记,眼中的怀疑之色更甚。
她心中已经生出了几分怀疑。
怀疑伊雅娜和其他人的失踪,会不会本就是她的一手谋划?
怀疑如今发生的这一切会不会本就是永眠圣女在自导自演?
怀疑昨夜永眠圣女让她做的那场梦,目的会不会本身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一声苦笑凭空响起,她突然间想到了和那人的第一次见面。
在那次见面时,自己便被她伪装出来的假象所欺骗。
明明实力比她强了那么多,却还是会使用卑劣的方法去偷袭……
说到底,那家伙可是邪教徒啊。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轻而易举地相信一个邪教徒的话?
就因为她当初没有杀死自己?
那么,会是她吗?
不……
“啪——”
淅沥的雨声中,陡然炸开一道清脆的响声。
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的女骑士嘴角流下一道血痕,眼神变得无比淡然。
不能这么想。
永眠圣女在更早的时候就能带走伊雅娜。
而人口失踪案在永眠教会的据点还没被摧毁时就已经有了,时间根本对不上。
更别说她也没理由在带走伊雅娜后还给她托梦,永眠圣女总不至于是为了嘲讽她才多此一举。
可如果不是她,到底还有谁可以做到这一点?
金发骑士闭上双眼,仰起头迎着风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冷静些,不要着急,塞拉菲娜。
你的目的是救下伊雅娜。
不要再用刻板印象去看人和事了,好好想一想。
人口失踪的事件早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发生过,教堂的艾莲修女也曾汇报过相关情况。
可为什么在她来到班里尔城时,始终没有人和她提起过这件事?
是谁在瞒着她?
放纵伪物、封锁消息、隐瞒真相,在教廷骑士抵达后非但没有收敛,相关恶行反而愈演愈烈。
在班里尔城只手遮天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会是谁?
还能有谁?
塞拉菲娜攥住了拳头,之前始终萦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迷雾,如今被她亲手拨开。
此时的她只感觉到豁然开朗。
“罗曼伯爵——”
女骑士缓缓睁开了眼。
“不会错的,如果真的不是永眠圣女,那就只有他可以做到。”
想清楚这一点,塞拉菲娜思绪都变得清明了许多。
顺着罗曼伯爵这条思路,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在三天前,罗曼伯爵曾派他儿子前来装模作样地慰问过自己。
在那时,奥克斯在询问完事情后对着伊雅娜露出了非常极端的表情。
那是只有在渴望享受到**时才会有的恶心表情——这才是伊雅娜消失的直接原因!
说到底,伊雅娜的失踪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因为在这次的失踪事件里,她调查所知晓的受害者们基本全部都来自贫民窟,就连失踪的那两名骑士也是在主动靠近贫民窟时遭受了牵连。
但唯独伊雅娜,她是因为被人操纵才从教堂走出去的!
罪魁祸首是罗曼伯爵,对伊雅娜图谋不轨的是他的儿子。
那么伊雅娜现在最有可能出现在的地方——
是罗曼伯爵的宅邸。
而现在,距离伊雅娜被抓走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
塞拉菲娜突然愣住了。
她想要行动。
她觉得自己应该行动。
但她每次想要抬脚,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
金发骑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直过了半分钟,赤金的身影才从原地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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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切!!!”
远在宅邸的伊雅娜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满心疑惑地摸了摸鼻子,莫名有股说不出来的不祥预感。
但她又说不清楚这预感究竟来自哪里。
今天也没挨过雨淋啊?
总不能是塞拉菲娜那个胸大无脑的突然开智了吧?
以防万一,伊雅娜想了想,还是闭眼感知了一下留在塞拉菲娜手上的印记。
印记还在,没有被抹除,位置也没问题,还在贫民窟里面。
没问题啊。
第六感什么的果然都是虚构的。
可能是使用“精神”权柄消耗太大导致自己变得太敏感了吧。
伊雅娜也没过多关注,断开了和印记的连接,将注意力重新移回眼前的笔记本上。
完全封闭的阴暗房间内,靠着墙壁列列相依的红木书架上的书籍,沾染着大片因长时间无人打扫而积攒的灰尘和被编织而出的蛛网。
正前方与侧方的地面上各有一道焚黑的痕迹,痕迹中还残留着疑似用于召唤仪式的蜡烛残件与血痕,上方已经破损的魔法道具还微微散发着微光。
这里并不像是一处图书馆,反而更像是一处隐秘的监牢,沉渊伪物的关押地就仅仅只有这些东西。
三楼的中心处便是伊雅娜此刻所处的位置,这里只有一对很简单的桌椅,还有她手中那本纸页泛黄、书皮破烂的日记。
这就是她花了三四个小时从书架中找到的,罗曼伯爵的日记。
伊雅娜翻开了破旧的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