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尔彻底无语了。
但她也感觉很合理。
维斯佩拉白天已经表现出对她的过度关注。
当时她只是去了一趟盥洗室，维斯佩拉便亲自找过来，还失控地掐住了她的肩膀。
若维斯佩拉担心随行侍从在夜里遇到危险，安排执律者看守住所并非没有可能。
当然事情也可以换个方向理解。
她其实是在防止奈尔跑路。
“姐姐对我这么好，应该只是担心安全吧……嘿嘿？”
奈尔小声替维斯佩拉解释了一句，随后轻笑了一下。
可笑完之后，她又沉默了。
这理由骗骗兄弟还行，还是别骗自己了。
维斯佩拉与那名执律者是否有过交代，奈尔实在无从获知。
无论那名站岗守夜人的任务是什么，是谁给他安排和交代的任务，只要他还站在那儿，窗户这条路就已经是被堵死了。
不过奈尔还是不死心。
她蹲在窗下，隔一阵便探头查看一次。
期间那名执律者走了几步，只在院门旁查看一圈，很快又回到能够看清整面东墙的位置。
十几分钟过去，还是看不到他要离开这块区域的迹象。
这下，奈尔是彻底死心了。
她先前准备的床单索降计划当场报废。
若从这里翻出去，刚出窗户便会与四阶执律者对视。
届时两人隔空对望，大眼瞪小眼，场面会很尴尬。
“行吧，窗户留给真正的小偷，我……光明正大走楼梯也行！”
不过楼梯路线比翻窗麻烦。
出门往左是盥洗室，往右要经过维斯佩拉的房间才能到楼梯。
一个信息是二楼的盥洗室她没有找到过厕所，所以万一下楼的时候被逮到确实能借口自己是去上厕所。
而下到一楼之后有两条路线可走。
前门连着律所的主路，后门则通往刚才那处有人看守的院子。
奈尔白天记住了这些位置。
她可以先假装下楼上厕所，再转而跑路。
抵达一楼后，借助蚀力彻底融入黑暗，让自己的身形几乎无法被看见。
蚀力对黑暗格外亲近，只需把力量覆在皮肤与衣物表面，远处的人便很容易忽略她。
奈尔以前躲避教团追查时用过这一招，效果还算可靠。
遇上四阶执律者则另说。
这样她出了前门便能沿边角的阴影摸到律所围墙，然后翻墙跑路。
路线确定，下一件事便是确定要收拾的东西。
奈尔转身看向房间。
床边摆着白天换下来的裙装。
桌上放着字典与故事书，陶杯里剩着半杯凉水。
除此以外，房间里还有几套维斯佩拉白天给她新买的衣服和鞋子。
换好衣服更方便行动，身上也更舒服。
睡衣太过宽松，也不适合在街巷里跑。
穿上靴子还能方便跑步。
按正常思路，当然该穿戴整齐再走。
奈尔走到床边，手已经碰上裙装，脑中却忽然浮出餐馆盥洗室外的场面。
当时她刚结束黑月仪式，推门便撞见了维斯佩拉。
那位银发少女没有站在餐桌旁等待。
她亲自找到了盥洗室门口，双手扣住奈尔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奈尔当场僵住。
那时的维斯佩拉很不对劲。
金色眼睛牢牢盯着奈尔，动作失去了平日里的克制。
她回过神后很快松开手，转身便让奈尔跟上，事后还主动喂了她不少食物。
维斯佩拉似乎很在意她有没有离开视线。
这份在意此前还能解释成保护，如今加上正神转世的猜测和窗户外的守夜人，整件事顿时有了恐怖片的味道。
万一维斯佩拉能感应她离开房间呢？
万一门口留有某个术式，只要她穿戴整齐准备出门，隔壁的维斯佩拉便会醒来呢？
万一大姐姐直接站在楼梯口，金色眼睛盯着她，再问一句要去哪里呢？
奈尔捏住衣服的手慢慢松开。
穿衣服走会留下明确跑路的意图，睡衣和拖鞋则完全不同。
若在走廊被撞见，她就说自己要去盥洗室。
若走到楼下被抓住，她就说睡迷糊了，找不到回房的路。
若已经溜到外面才被抓住，她还能闭着眼睛往前走，装成正在梦游。
十四岁的可爱女孩半夜梦游，这很合理。
“衣服可以再买，命只有这一条，穿睡衣跑路虽然有点丢人，但我毕竟都抱过正神姐姐的大腿了……感觉已经没有什么脸不能丢的了。”
奈尔放下裙装，转而查看桌上翻开的两本书。
这两本书对跑路肯定是没什么用的，留给维斯佩拉吧，反正本来就是她给的。
她或许以为我会读完吧？
这个念头让奈尔停顿了一下。
维斯佩拉醒来后发现房间空了，会有什么反应？
奈尔没法确定。
白天那场失控已经说明答案不会很轻松。
可留下来风险也很大。
她宁可被维斯佩拉追，也不愿等到对方恢复正神的力量，再当场把她抹杀。
奈尔把两本书放好书签合拢，规规矩矩叠在桌面上。
被子不用整理，她原本便该在里面睡觉，弄得太整齐反而显得早有准备。
这样房间里看着只是有人半夜离床而已，不至于像是刻意逃跑。
奈尔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门板。
走廊仍然安静。
她没有立刻开门，眼下还缺最关键的接应人员没有联络。
伊兰翠。
“希望伊兰翠没有抱着别人的脑袋睡觉。”
得先把那位爱砍头的部下叫醒，让她赶快准备赶来接应她。
等两人约好计划后，再开始行动。
她转身回到床边，重新平躺下来。
双手放到腹部，呼吸逐渐放缓。
意识沉向体内时，经过奈尔反复刺激，神格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大概是确认了奈尔还没死掉，那名正神没有追过来。
“真是草包啊！”
奈尔闭着眼，在心里数落它。
“等我有机会了再收拾你，先带我回议会。”
神格对于这番辱骂似乎有所抵触，在奈尔意识深处震了两下。
但眼下它也只能乖乖听话。
黑暗覆盖了奈尔的意识，床褥的触感从身上退去。
长桌重新出现在意识深处，破损的众门围绕四周，黑月停在高处。
奈尔站在蚀座前，睡衣仍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她抬手唤出属于黑月议会成员的联系，寻找伊兰翠留下的印记。
代表那名尾刃少女的门很快亮起微弱的紫光。
奈尔聚拢神格的力量，开始呼唤伊兰翠。
“伊兰翠，快醒醒啊。”
“你的主上现在急需救驾，你再这样睡下去，明天就只能去净罪所探望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