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维斯佩拉多半与正神「律」有关,那么留在她身边便等于拿自己的命赌运气。
奈尔承认维斯佩拉人很好。
漂亮又高挑,实力高深莫测,愿意替她挡住霍恩,还会喂饭和擦头发。
若能一直抱着这条大腿活下去,奈尔当然愿意把乖巧妹妹的角色给她演到天荒地老。
前提是这条大腿不会忽然觉醒,低头发现怀里抱着的居然是她的宿敌,然后说出“宿敌就是宿敌呀”这种话,再顺手把她净化掉。
“这种事情谁敢赌呀……”
奈尔靠在蚀座的椅背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椅背,樱粉长发散在胳膊两侧。
“白天还叫姐姐,夜里就发现她是正神转世,我这辈子的运气是不是全用在逃命上了?好事轮不到,坏事倒会主动找上门。”
神格缩在意识深处,依旧装死,让奈尔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遇见霍恩时敢往外冒,遇见维斯佩拉就缩回去,堂堂邪神神格,欺软怕硬成这样,难怪以前会被人拆的四分五裂。”
神格仍旧沉寂。
骂它也没用。
奈尔只能接受自己体内住着一个平日招灾,危急时刻只顾保命的废物东西。
以后再找它算账。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伊兰翠叫来准备救驾。
离开维斯佩拉以后,她体内那股被压回体内的邪蚀气息多半还会重新泄露。
白天的霍恩便是循着气息追来的。
教团里能感知邪蚀的人显然不止一个,神感塔也会记录异常波动。
奈尔独自离开驻所,等于在衣服背后贴上一张“余孽从这里跑了”的告示。
她的蚀力可以强化身体,也能帮助自己藏进夜色,可她目前只有一阶。
遇到普通巡查还能逃,撞上真正的执律者便只剩卖萌和求饶。
卖萌也得看对象。
霍恩和其他执律者显然都没兴趣捏她的脸蛋,只想把她塞进卷宗里当功绩。
伊兰翠则有四阶实力,打得过便砍,打不过也会跑。
港口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仍能从包围中脱身,证明那孩子除了热爱砍脑袋以外,逃命本事也很可靠。
这一点随主上。
真是优秀的部下。
“让伊兰翠过来接驾,奈尔再从驻所溜出去,她在外面接应,遇上追兵还能制造点动静,只要别又杀瘾发作,应该就能安全。”
说到这里,奈尔抬起脸,表情逐渐严肃。
“得专门提醒,接驾可以,砍头必须让她先忍着,大半夜给人砍得哇哇叫,教团想忽略都很难啊。”
不过召见伊兰翠之前,奈尔觉得自己还得弄清现实中的情况。
黑月议会无法让她直接看见驻所里的走廊和院子,她总不能叫伊兰翠先过来,结果自己却被堵在房里。
作为老大,安排事情前要先理清情况。
奈尔闭上眼,主动收回停留在神域里的意识。
长桌退入黑暗,蚀座也从身下消失。
……
片刻失重过去,她感到柔软的床褥又重新托住身体。
奈尔睁开双眼,房间里依旧安静,门缝下留着走廊律晶灯映出的黯淡光芒。
奈尔没有立刻起身。
她平躺了片刻,先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无人经过,隔壁也很安静。
律所某处偶尔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又或者是轻微的脚步声,随后又很快便重新归于沉寂。
很好。
正神姐姐睡着了,文书官姐姐也在梦里罚抄。
现在正是小邪神跑路的好时机。
奈尔掀开被子,先把一条腿挪到床外,又扶着床沿慢慢踩上地板。
地面有些凉,她缩了缩脚趾,弯腰踩到软底的棉拖鞋。
可她刚抬脚就想到一件事。
拖鞋走路容易发出动静。
现在她可是要策划跑路,最好还是别闹出什么动静来好。
毕竟白天的时候她已经领教过老阿姨的狗鼻子了,谁知道律所里会不会还有个顺风耳在值班?
她迟疑片刻,还是赤着柔嫩的脚丫,踩着地板往窗边走去。
宽松睡衣垂到膝下,袖口也长了一截,行动时有些拖拉。
她把睡衣睡裤的袖子裤脚都卷了几圈,又将长发拢到身后。
下午被安排进客房时,奈尔已经把房间看过一遍。
窗户外面正对东侧后院。
二楼离地不算太高,旁边还有排水槽和凸出的墙砖。
床单用蚀力切成布条,再与被套系在一起,长度足够让她悄无声息地落到院里。
即便差上一小截,最后直接跳下去也不会发出太多声音。
完美。
奈尔来到窗边,双手扶住窗框,极慢地把木窗推开一道窄缝。
夜里的冷风钻进来,吹动贴在额前的几缕粉发。
她先看院墙,再看排水槽,最后才把视线移向下方。
提灯的光停在窗外。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正站在后院。
他背对围墙,抬头便能看见二楼窗户。
提灯挂在腰侧,另一只手按着佩剑,衣袖内侧露出方形纹章,纹章周围排列着四颗星,中央则是双焰剑。
……
?!
奈尔啪地缩回脑袋,顺手把窗缝合拢。
她背靠墙壁,眼睛睁得滚圆。
什……什么情况?
为什么自己窗户外面正好站着一个教团的人?
还穿着肃律院黑色银边制服!
奈尔白天已经从莉莉安那里套出了不少消息,包括制服和符号这些的内容也有。
教团制服先看颜色,再看袖口。
黑衣银边属于肃律院,双焰剑代表执律者,配四星则对应四阶。
那人绝对不是负责扫地送水的律仆,也不是普通的巡律士,特么的是四阶执律者级别的啊!
四阶执律者跑到一个小女孩的客房窗口守夜?这是何意味?
驻所的人手已经充裕到这种地步了吗?
奈尔贴着墙缓了一会,小心地抬头偷瞄。
黑衣的执律者仍在原处,姿势都没有变。
就在奈尔观察他时,他手里的提灯晃了一下,随后对方忽然偏头看向她的窗口。
奈尔连忙蹲下,双手捂住脑袋。
我去!他的感知怎么这么敏锐?
发现了吗?
可脚步没有靠近,院内也无人发出警示。
等了一阵,她才重新抬起身子。
那名执律者已经转回原位,疑惑地又看了看四周,缩了缩身上的制服,却仍旧守着院子。
也许只是驻所夜间的正常安排?
可这里又不是关押余孽的净罪所。
一个四阶人员有自己的外勤职责,怎么会专门站在住宅后院吹冷风?
等等。
难道……这人是维斯佩拉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