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后,食堂里的囚犯们纷纷喧闹着起席离开。

诺艾尔径直走到正抱着空木碗愣神的诺亚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诺亚,今晚跟我回地下的牢房。”

“诶~?”诺亚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异色瞳里写满了迷茫与抗拒,“可是……诺亚还想回二楼的画室画画呢……”

“今天先别去了。”诺艾尔态度坚决,“乖乖回牢房,早点洗漱休息。”

“但是……但是……”诺亚鼓起腮帮子,有些委屈地拖长了声音嘟囔着,“诺亚的画……今天还没有画完呢……”

“画放在那里不会跑。”诺艾尔用上午刚说过的话不容置疑地堵住了她的借口,“人如果累垮了,或者遇到危险才是真的出大问题。听话。”

诺亚瘪了瘪嘴,一粉一金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到底还是败在了诺艾尔那严肃而关切的眼神下。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用黏糊糊的音调细声应道:“……那、好吧。诺亚听诺艾尔的话就是了~”

诺艾尔一路护送着她回到自己的牢房门前,亲眼看着小家伙缩回被窝里,才放心地转过身。

幽暗潮湿的地下过道里,雪莉、艾玛、汉娜与梅露露四人正慢悠悠地结伴朝这边走来。诺艾尔加快脚步赶了上去,融入了队伍之中。

“诺艾尔桑,已经把诺亚桑安全送回房间了吗?”雪莉笑眯眯地侧过头问道。

“嗯。”诺艾尔低应了一声。

“你对那孩子可真是关心得过头了。”汉娜撇了撇嘴,嘴上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她一个人天天待在无人光顾的地方,我有些不放心。”诺艾尔语气淡淡,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堆被拆散的弩枪碎片。

五个人并排走在狭窄的走廊上,正准备各自回房,身后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了一道低沉而冰冷的声音。

“……请问,可以稍微打扰各位一下吗?”

几人猝然回身。

只见黑部奈叶香正缓缓从廊柱的阴影中踱步而出。那个灰瞳黑发的少女背上依然挎着用布包裹的巨大猎枪,苍白的脸庞上一片死寂,清冷的目光在眼前五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怎么了,奈叶香桑?”雪莉好奇地打量着她,“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呢,是有什么烦恼吗?”

“装饰在会客厅壁炉上方的那柄弩枪,不见了。”奈叶香开门见山,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推测,是有人私自把它拿走了。”

“什……什么!?”汉娜娇小的身体一震,脸色唰地白了一分,“那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不见了?这事情可非常严重欸!!”

“昨天白天我路过会客厅时它还在原处,今天再去确认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空了。”奈叶香死死盯着她们,眼神冰冷得吓人,“所以,它大概率是在昨晚或者今天清晨悄无声息失窃的。”

诺艾尔抿紧了唇线,没有出声回应。她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柄弩枪的下落——它早已被专业地肢解成了一堆废铁,被冰冷地抛弃在拐角废纸桶的深处。

但她选择暂时隐瞒这个细节。

“而且……除了弩枪之外。”奈叶香顿了顿,按在枪带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昨天,我还有一样非常重要的个人物品也不见了。”

“……是什么东西丢了?”艾玛小声地关心道。

“我的发带。”奈叶香抬起头,灰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一丝压抑已久的阴鸷,“我原本以为只是不小心遗落了,但我把所有可能走过的角落全都翻找了一遍,依然没有任何踪迹。”

她垂在身侧的手掌一点一点地紧拢成拳,关节泛出冰冷的惨白:

“囚犯里有小偷。我绝不会放过她。”

看着奈叶香决绝离去的背影,诺艾尔只觉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蔓延到脊柱。

弩枪被肢解,发带神秘失窃……她上午那个“也许是好心人为了大家安全而提前销毁凶器”的自我慰藉,似乎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看起来,事情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她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了……”汉娜有些不安地绞着衣角,“如果任由她这么疑神疑鬼地找下去,绝对会惹出大麻烦的!”

“我们悄悄跟上去看看吧。”艾玛担忧地提议道。

五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迈开脚步,悄然跟在奈叶香身后一路上了二楼。刚踏入二楼娱乐室的过道,门缝里便已经传来了尖锐暴躁的争吵声。

“你这家伙脑子有病吧!?见人就咬说别人是小偷!?”亚里沙尖锐刺耳的怒吼声拔得老高,“哈!?开什么国际玩笑啊你!!”

“我没有在开玩笑。”奈叶香背对着门口,身姿挺得笔直,语气冷得像台机器,“在所有可疑人员里,行事蛮横的你看起来动机最大。”

“我才想问你呢!”亚里沙粗暴地指着奈叶香背后的巨大包裹,破口大骂,“你背上天天背着的这杆枪到底是搞什么鬼!?从哪里弄来的杀人凶器!?要说可疑,全监牢里最可疑的人根本就是你吧!!”

眼看情绪彻底失控的亚里沙扬起拳头就要朝奈叶香脸上砸过去,艾玛惊呼一声,慌忙冲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

“你们两个……快等一下!大家都冷静一点啊!”

“烦死了!给我滚开!!”亚里沙暴躁地一把将瘦弱的艾玛推开,顺势抬脚狠狠踢翻了旁边的实木西洋棋桌。重木棋盘与黑白棋子撞击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哗啦啦”震响,散落了一地。

亚里沙顺势一把揪住了奈叶香的领口,两人脸对脸死死瞪着对方,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你总是习惯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暴躁来掩饰虚弱。”奈叶香迎着亚里沙杀人般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吐出恶毒的评价,“因为你从来不敢认真直面其他人。”

“你说够了没有……!!”亚里沙高高举起的右拳剧烈发抖,青筋在额角暴起。

“坏了坏了!真的要发生流血暴力事件了!”汉娜急得在地毯上直跺脚。

“要怎么办呢,诺艾尔桑?”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雪莉忽然悄悄把脸凑到了诺艾尔耳边。她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轻盈而顺畅地提议道:

“要我现在动手把她们两个直接打晕过去吗?”

诺艾尔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雪莉。

少女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招牌式的、天真烂漫的灿烂笑容,可口中吐出的建议却轻描淡写得让人心底发寒。

那绝不是在开玩笑,这个怪力少女真的有能力瞬间打断两人的颈椎。

“……别这样。”诺艾尔抬手按住了雪莉纤细的手碗,低声警告道,“你一上手会出人命的。”

“诶~怎么会呢,人家下手一直都很有尺度的啦~”雪莉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作罢。

诺艾尔没再理会她的跳脱,深吸一口气,跨步上前站到了暴怒的两人身侧。她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亚里沙,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紫藤亚里沙。你昨天才刚从地下的惩罚室里被放出来,难道是急着想再去捆上二十四个小时吗?”

“你说什么?!”

听到“惩罚室”三个字,亚里沙顿时恶狠狠地望向了诺艾尔,虽然看起来依然是一副死倔的模样,但半空中的拳头还是在剧烈发抖中硬生生卡住了。

“还有你,奈叶香。”诺艾尔转过头,黑瞳冷冷地看向黑发少女,“在证据确凿之前在这里凭空猜忌动手,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你甚至连自己丢失的东西究竟流向了哪里都没搞清楚。”

奈叶香灰色的眼眸与诺艾尔对视了几秒,似乎从那对镇定的黑瞳里读出了什么,最终,她缓缓松开了拽着亚里沙领口的手指。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各自退开了一步,空气中那股一触即发的惨烈对峙终于勉强得到了压制。

“哎呀呀~”

就在这时,坐在远处靠窗沙发上的玛格轻笑了一声。她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手里摇晃着一杯不知从哪里舀来的果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

“你们几个……倒是比想象中还要能干和爱管闲事呢。”

“虽然我对于你们口中所谓的‘失窃事件’没有任何兴趣。”玛格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果汁,语气飘忽地嘲弄道,“不过在这所监牢里,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吧?所以在我看来,不管是谁拿走了什么,根本都无所谓哦~”

奈叶香冰冷的目光瞬间如利刃般射向了沙发上的优雅少女:

“你也经常私自搬运公共区域的陈设回房间。如果是你偷拿了我的发带,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发带?”玛格娇声低笑,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那种小女生的饰品我可没见过呢。不过……如果是非常精致漂亮的东西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随手把它据为己有哦~”

“还给我。”奈叶香再次跨前一步,手掌无意识地抚上了背后的枪柄。

“都说了不是我干的了,大概吧~呵呵~”玛格半掩着嘴,发出了一阵令人抓狂的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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