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距上次亲至赵王府都是几年前的事,宸玄照着旧例递上拜帖。门房接过看了一眼,客气地引他先进府候着,躬身道:“容小的通报一声”。他也不急,本就是他没提前递帖便贸然拜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房折返,跟着一道黄红身影出来。宸华曦亲自来迎了出来。
她今日绾着端庄的宫廷发髻,发髻高耸。虽未堆砌过多的繁复珠翠,只斜插着一支金步摇与一只展翅凤钗,仍是满溢皇女矜贵。
与她相比,宸玄这个皇族倒是满身游侠气。
由远及近,她整人整身从他眼前走近,脊背挺直,身段高挑修长,削肩细腰的姣好身形。身着明黄曲裾深衣,衬得她肤白胜雪。层层绕体而下的衣襟均以大红滚边,其上附有繁复纹饰。霜白腰封在衣裙半截处束紧。衣裙纹饰或明或灭,似光流淌。
“进来吧。”她在人前依旧端着家教仪态,端庄行礼后,语气也是淡淡的。
宸玄跟着她穿过前院,绕过正堂,一路行至东侧别院。待进了闺房,宸华曦把手把门带上,门扉一合,隔绝外头光影。
没人外人在场,她脸上的端庄这瞬间卸下,转身住榻上一靠,原先整齐的裙摆被随意堆叠,脚底的脚履一晃一晃,眉眼间换上一副憋了许久的神态。
他也顺着坐在榻上,隔着小桌。
“早跟你说过,还要自己去查……”宸华曦撇了撇嘴,凑近压低了声音,作出神神秘秘的样子:“我这还有新消息,齐王叔最近见了雍王的人。”
“齐王?”宸玄抬了抬眼,“他不是起初不是还在朝堂上一言不发,作壁上观么?怎么如今又坐不住了?”
她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或许他原以为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作秀吧。”
宸玄沉吟片刻:“齐王若往雍王那边靠,雍王的日子确实会好过一些。但齐王那个人,滑不留手,不见得是真心帮雍王。”
“不过这都不重要,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两人手中,不管伯父动机如何,他现在做的事,名正言顺,他们只能跟着伯父的步调走。”
宸华曦闻言,却有些沉默了。因为沧州的事,起初名义是把握在雍王手中的。宸乾的修为突破给了他爹还有那些大臣信号,才让他敢出手抢过来。
……
宸玄看得出她的心事,话锋一转:“不说这个了,我之前告诉过你,在舒鸿的一些‘收获’。”
“我在舒鸿教‘溪月姑娘’突破筑基时,发现了自身金丹道法的一些妙用:可以探灵其他修士的修为结症,更快地助其提升修为。”
宸华曦猛得抬头,身形不自觉得倾向宸玄那边:“有多快?”
“原本炼气大成,突破筑基大概要一年多,我引导她,只半月左右就筑基了。”
“有这么快?”她眼睛骤然亮起,“对高修为也有用吗?”
“有用。”宸玄说得很笃定,“道理是一样的,当时也探过,也能看得清楚。只是修为差距小了,效果肯定会弱上不少。但仍然是不小的助力。”
宸华曦当即站起身,伸手要去推他:“那你还不赶快闭关提升修为,荒废多久了?你现在还修得明白吗?”
“反正京城的事,我们还插不上手。”
宸玄反手抓住她推过来的手腕,轻轻按下:“不急,我还有事要与伯父商量。”说完又补了一句,“舒鸿那边的事。”
她一下愣住了,有些狐疑地看着他:“那你快去吧,我爹他正好在家。”
他走出宸华曦房间,回到中院,由宸华曦差来管家引路。宸玄整了整衣袍,跟着管家去往书院。
门敞开着,赵王宸暮坐在案后,手里还捏着一份折子,见他进来,把折子往桌上一搁,起身迎了两步。
“来了?坐。”赵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自己先坐回去,顺手把案上的文书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处,“舒鸿回来有些日子了吧?一直想找你聊聊,事多,拖到现在。”
“王爷事忙,本不该来打扰。”
“说什么打扰。”赵王摆摆手,语气爽利,“你在舒鸿的事,我也有所耳闻。魔道那些事你帮了大忙,无论沧州还是我,都该谢你。我正想着如何赏你,你倒先找上门了。”他笑了一下,目光回落到宸玄身上,“说吧,什么事?我一定满足。”
宸玄也不绕弯子:“吴乾,舒鸿书院的院长,这次魔道的事他出力不少。他想调回乾州老家,王爷,你看?”
赵王听完,“好说,好说。他既然也了力,也是有功。调任不难。这事我让人去办。你开了口,我总得给个面子。”
“多谢王爷。”
“谢什么。”赵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更加随和,“你往后有什么想做的,直接来找我。你年纪轻,但办事稳当。乾儿虽是年长你们许多,但总让我觉得办事不牢。你要是愿意,往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宸玄应了一声:“晚辈记下了。”
赵王换了个话头,又问了问修行上的事,宸玄一一答了。赵王听了几句,点头道:“你这个年纪修到金丹,原本就是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虽有些修为迟滞,但根基不差,结婴是迟早的事。”
“修行上有拿不准的,也可来问我。我以前虽不是什么大行家,年近三十又五方才大乘。不似雍王弟那般惊才绝艳。但看了这么多年,眼光还是有一些的。”
“你的天资,比之雍王弟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后定是帝国栋梁之才。”
这话说得客气,已经不是一般的拉拢了。
“多谢王爷抬爱。”宸玄不打算再多留,目的都已达到,便起身告知。
赵王送他到门口,在身后补了一句:“吴乾的事,过两天就有信。你等我消息。”
宸玄应下,再出了赵王府,漫步回府,一路上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赵王答应得太爽快。随口应下,还说“我那边正好缺这样的人”,拉拢得如此直白,不藏着掖着。】
【与雍王相比,确实是不同凡响。有才有志,行事爽利,不绕弯子。若不是血脉强度差了些,帝位也不会空悬至今……呵呵,我还点评别人起来了。】
想到自己的境况,自嘲一下,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但他选的是宸乾,我选的是华曦。到底还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