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的她胸口急促起伏，意识也尚未归位，眼前还残留着那间王家卧房的零碎影像。
封死的窗户，两张床，冷掉的食物，挽留她的小维斯佩拉，神格发出的剧烈预警，这些东西全都挤在脑子里乱晃。
最要命的还是那双金色眼睛，在脑海中似乎挥之不去，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原来第一次见面时被那双眼睛震慑到了是有这个原因么……
奈尔感受了一下自己意识深处的邪神神格。
这家伙缩在里边，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之前的那份雀跃感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哼，你叫我去送人头的时候挺兴奋的，现在装死倒是挺快呀。”
她按着胸口缓了几息，越想越气，干脆对着自己的神格骂了起来。
“平时放气息招来教团的是你，关键时候缩回去的也是你，白天撞上的时候也没见你提前提醒，非得等我入梦了，要给她写点东西了，你才一口气喊那么多遍危险，差点把我脑袋都喊炸了。”
神格毫无反应。
“喂，回话呀，你把我丢在外面顶着，自己缩起来算什么本事？以后要是拿到权柄残片，可不要怪我放在你面前不给你吃，到时候馋死你！”
这句威胁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奈尔气得用脚掌跺了两下地面。
神域没有旁人，跺给谁看都没用，反而震得自己脚底发疼。
她只好抱着脚蹲下，脸蛋皱成一团。
亏她进入梦境以前还认为，今晚状态正好，神格难得争气，邪神大人的夜袭必然顺利。
结果莉莉安那边确实顺利，维斯佩拉这边却险些把邪神大人直接吓回床上。
这叫什么事啊！
奈尔松开脚，慢慢站直身体。
长桌周围的门仍然紧闭，黑月悬在上方，幽暗的光落在蚀座与裂开的桌面上。
这里属于她，至少没有教团的人突然推门抓捕，而且还是大晚上的，她有的是空闲来整理刚才发生的事。
莉莉安白天的时候就和她讲过神战的事情。
正神「律」与邪神「蚀」曾经彼此争斗。
那场神战中，邪神「蚀」战败了，权柄四分五裂，留下了散落各地的权柄残片，也留下了大量受其影响的邪物。
「蚀」的神格进入轮回，去向无人得知。
正神「律」同样进入轮回，仍在持续追杀。
奈尔以前听到这里，甚至还拿这件事逗过莉莉安。
万一神明转世就在身边呢？
毕竟她就是那个邪神转世的样子，当时她还有种自己在更高层次的优越感。
只是她没想到正神转世也在她身边。
知道这点后，她是笑不出来了。
她是「蚀」的转世，这件事早已没有争议。
神格就在体内待着，神域可以使用，蚀力也能使用，伊兰翠这种余孽也非常亲和她的气味，还有其他的这些特殊能力，这些都对得上。
那么，能让她体内神格恐惧到直接收拢全部力量的人，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奈尔体内的神格忽然颤抖了一下，在她脑海中浮现出一组画面。
一片紫黑色的荒原上，被无数道金色锁链捆住的身影从云层垂落。
锁链的尽头缠着一道正在崩解的神躯。
忽然她成了那道神躯，她看到了一双眼睛，金色的眸子在云层之上睁开，随后一道神罚降下，那光柱直接冲她而来，将她打的四分五裂……
……
二番目的记忆在闪现脑海之后又如潮水般褪去。
奈尔在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也更加确认了一件事……
那双金色的眼睛……毋庸置疑！
“维斯佩拉……果然就是「律」的转世吧？”
奈尔抬手捂住脸，缓缓蹲坐在蚀座旁。
白天察觉维斯佩拉没有生命气息时，她确实胡乱猜过一次。
那时她只拿这件事当成吓唬自己的怪念头，转眼便丢到旁边去了。
谁能料到随口乱猜还能命中？
邪神刚从港口逃出来，迎面撞进正神怀里。
邪神被正神抓住手，还躲到正神背后逃过追查。
邪神吃着正神夹来的食物，跟着正神回教团驻所，洗完澡以后住进隔壁。
邪神半夜闲得发慌，主动钻进正神的意识深处，准备给正神写入保护自己的念头。
奈尔抱住脑袋，把脸埋在膝盖上。
何意味啊！
这种事要是让伊兰翠知道，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以后其他旧属要是得知他们的主上居然主动抱过宿敌的大腿，只怕这个黑月议会以后都没法正常开了。
所以这个黑历史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必须维护自己作为主上的威严才行。
奈尔起身坐回蚀座，努力挺起腰，摆正姿势。
维持了一会儿后，她又感觉好像现在也没几个部下，装给谁看呢，忽然泄了劲，整个人瘫在了蚀座上。
不过这时候她又想到了那个梦境中的银发小朋友。
梦境里的小维斯佩拉确实没有多少威严。
那个女孩独自待在锁着的房间里，吃着冷面包，连送饭的女仆也懒得与她多说。
她看起来孤单又迟钝，但聪明的头脑已经有了，至少可以轻易拆穿奈尔随口编出的谎话。
可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早熟和冷漠，只是有些警惕心而已，最后的那句挽留说得又很软。
奈尔想到这里，心里生出了一点迟疑。
那样的孩子真是正神转世吗？
也许梦境只呈现了维斯佩拉幼年经历，与她体内的神性没有直接关系。
也许维斯佩拉本人尚未觉醒，因此认不出邪神气息。
也许神格害怕的是别的东西，莉莉安讲的传说未必完整。
最大的问题还是为什么对方没当场觉醒把她给就地正法，而是依然像个普通的小朋友一样，最后还表现得十分软糯……
粉毛小邪神虽然自认为智慧过人，却完全想不通这些问题。
但可以肯定的事情是维斯佩拉身边已经待不下去了。
猜测可以有很多，自己的命却只有一条。
奈尔很快把迟疑按了回去。
管她觉醒没觉醒，反正现在肯定对方是「律」的转世了。
作为邪神本人，她当然得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先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