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每天早晨的拉锯战只是让我感到疲惫和些许不满的话,那么星沙近期展现出的第二个明显“症状”,则让我感到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足以关乎生存的忧虑。
那源于食物。
倒不是关于挑食的情况,不如说这件事,在星沙身上早就出现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她极其厌恶各种蘑菇。
无论是炖得软烂的口蘑,还是烤得微焦的香菇,只要被她闻出或尝出不对来,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就会立刻皱成一团,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那部分挑出来,哪怕要因此浪费食物,也绝不妥协。
虽然…我确实是想找个机会让她改掉这个坏习惯,但……若说我对此异常在意,乃至于必须动用强制措施……倒也不尽然。毕竟,我也极其讨厌酒这种饮品,在这方面,我能理解她的挑食。
没错,讨厌某种食物,是人最基本的自由之一,我无权干涉,也不想计较。毕竟,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末世里,保留一点“不喜欢”的任性,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幸福,真到了危急时刻,往往也不都会再挑什么了。
所以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出在了星沙的“执着”上。
这个微妙的转变,发生在我们造访了那座名为玛迪诺斯的城市,并从索伦先生那里得到了物资之后。
从索伦先生那里拿到的,是些在这个末世时代堪称“奢侈品”的存在——各种已经调配好、只需简单加热就能食用的美味。
有酱汁浓郁、面条劲道的肉酱面;有只需放入微波炉就能香气四溢的披萨;还有冲水即饮的果汁粉;诸如此类的预制食品,有整整一大兜。
还记得,当第一袋预制炖肉被我加热端出来,那混合着油脂、香料和肉香的浓郁气味,飘散在帐篷里的那一刻,星沙,她那双失明的眼睛仿佛都亮了几分……
想来是当初在玛迪诺斯第一次尝到此类食物,给她带来的冲击性太大了吧,她对这种“方便美味”的执着,也莫名的巨大。
起初,那还只是偶尔会出现的,带着试探的提议——
“娜塔莉,今天中午……能不能吃那个?就是索伦先生给的那个。”
“不行,那是应急储备,我们还有肉干和压缩饼干呢。”
“诶~有什么的嘛,就多吃一次嘛……”
“我说……星沙,你到底从哪学的软磨硬泡的本事?”
后来,随着库存的减少,这种提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逐渐变成了每天必演的“固定戏码”,甚至有时都发展成了某种程度的“吵闹”。
“娜塔莉!我想吃那个!那种叫披萨的东西!”
“不行,我说过了,要省着点吃。”
“为什么不行?我们还有那么多盒呢……”
“那也会吃完的!星沙,你清醒一点,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有多珍贵,你难道不知道吗?”
“可是……那个真的很好吃嘛……比肉干啊饼干啊面包啊,都要好吃一百倍一千倍!”
她的贪吃属性,似乎在接触到这些预制食品后,就被彻底激活,并且膨胀到了一个无法被忽视的程度。
而我……我真的、真的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这种食物,必须严格控制食用的频率,这不仅仅是因为它美味,更因为它的“不可再生性”。
一方面,如果因为一时的口腹之欲而毫无节制地消耗,一旦某天不小心全部吃完,我们绝对会后悔当初没有省着点吃。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保留应急口粮,是生存的基础。
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是暴风雪?是魔兽潮?还是迷失在荒无人烟的废墟里?到了那时,这些高热量、易储存、无需复杂烹饪的预制食品,就可能是救命的稻草。
但是,星沙……她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现在很好吃”的短暂快乐里,选择性地忽略了“未来可能会饿肚子”的残酷现实。
她每天都会用各种方式,或撒娇、或耍赖、或旁敲侧击,来表达她对这些食品的渴望。
唉……难道她没有意识到我们身处末世,随时都可能面对资源短缺的事实吗?!
我有时候甚至都想用力摇晃她的肩膀,把这个残酷的真相硬塞进她那被味蕾占领的脑袋里。
而最让我感到无力,甚至是有些恼火的,是她开始发展出的“闹脾气”行为。
当我因为库存告急,强制她“退而求其次”,拿出相对粗糙的面包,或者口味单一的罐头来凑合时,这家伙的反应,简直就像是我在虐待她一样。
要么,就是故意剩下。辛辛苦苦热好的罐头,她只漫不经心地戳几下,然后就把其推到一边,一副“这东西难以下咽”的委屈模样。
要么,就是更过分的“绝食”抗议。她会直接捂着肚子,用一种虚弱的语气开口。
“没胃口……娜塔莉,我好像生病了,什么都吃不下。”
啊——拜托!你刚才还吵着要吃什么披萨的时候,精神头可是足得很啊!
我是在养什么难伺候的宠物吗喂——!
……
……
……
好吧……但话说回来,这方面,我也确实有责任。
那些预制食品,确实好吃,那浓郁的酱汁,那恰到好处的调味,那便捷的食用方式……在习惯了末世里那些,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不是太潮就是太干的粗糙食物后,那种味觉上的享受,确实具有致命的诱惑力。
所以,好几次,当我看到星沙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听到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时,我还是会忍不住地心软妥协。
我总是会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的不坚定,一边叹着气,转身去行囊里翻找出那所剩不多的“珍宝”,用微波炉加热后,递到她面前。
“给,最后一次了啊,下不为例。”
“嗯!娜塔莉最好了!”
这种情况时常出现,而也拜此所赐,那次从索伦先生那里得来的,本来应该作为长期储备的存粮,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消耗。
我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天的到来——
最后一袋预制食品被撕开,浓郁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然后又被风沙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存粮彻底归零,并且以后,也再难寻到这种食物了。
但星沙的嘴巴……却已经被这些美味给彻底“养刁”了。
到了那时,再让她去啃那些干硬如石的压缩干粮,去嚼那些寡淡无味的面包,去吞咽那些为了保存而摒弃了味道和口感的罐头……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直接罢工?会不会再次用那种“绝食”的方式来抗议?会不会干脆把自己饿的精神萎靡?
固然,残酷点说,人饿到一定程度,任何能进嘴的食物都会吃的,但……难道要等到星沙饿到饥不择食、面黄肌瘦、连魔法都难用出来的时候,她才会老实吃东西吗?这算什么?!
况且,万一……万一就在她因挑食而体力不支、精神恍惚的时候,我们遭遇了突发状况,比如被魔兽群袭击,比如需要快速穿越危险区域,又或者再次遇到了像天熙那样强大而狡诈的敌人,这时,她却因状态不佳而掉了链子……那后果,不言而喻。
啊啊……光是想想这些可能出现的场面,我的脑仁就已经疼得厉害了,更别提真的遇到这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