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走到莉莉安身后，伸手想要抽走那张刚写一半的纸。

诶……怎么没抽动？

奈尔又抽了一下，发现还是摸不到那张纸。

诶，不对，自己的手怎么是透明的？

她连忙搜寻神格里的记忆，这才发现一个问题。

入梦之后，可以是单纯的观察别人的梦境，这时候默认是幽灵状态，不能干涉梦境，但可以在梦境里到处乱飘找东西。

而若是想要植入念头的话，那就必须实体化才能进行干涉。

怎么之前这些东西没蹦出来？

要不是神格没有意识的话，奈尔真想好好训它一番。

不过既然知道了那就好办，奈尔立刻启动了显形姿态，将自己实体化后一把抽走了莉莉安还在写着的纸。

莉莉安写着写着纸突然被抽走了，愣了片刻，慌忙回头，一脸错愕。

“奈尔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等、等等，那份不能拿，还没有核对，交上去会被退回来的！”

“莉莉安姐姐，你怎么梦里还要工作呀？”

奈尔把纸举过头顶，往旁边挪了两步。

莉莉安连忙追过来，宽大的袖子缠住手腕，险些把羽毛笔甩出去。

“这是梦里吗？”

她茫然看向周围，似乎从未怀疑过这些书架从何而来。

“这里是档案室啊，东西还没抄完呢，奈尔小姐可以先把纸还给我吗？好不好？那边还有故事书，您可以拿去看一会儿。”

“才不要，你给奈尔看的故事都很惨，简直就是儿童邪典啊。”

奈尔踮起脚，继续把纸举高。

“哥哥杀弟弟，商人被骗钱，文书官被派去一个人孤独守塔，你们教团不会写点开心的合家欢故事吗？”

“也有开心的，后面有个孩子捡到律银，主动交给律所，后来得到了表扬……”

“被人表扬就一定会开心吗？”

奈尔皱眉，歪头不解。

莉莉安本来准备好的说辞也卡住了，一时间答不上来。

奈尔趁机把那张文书揉成一团，往身后一丢。

可纸团还没落地便自行展开，晃晃悠悠飞回书桌，重新压在最上面，从皱巴巴的很快又回复平整。

这梦境还挺固执的。

她走到桌边，抓住莉莉安的袖口，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总之，今天不许抄了，你已经抄了那么多，手指都疼了，梦里得好好休息。”

“可是还有好多……”

莉莉安回头看着卷宗，脸上满是迟疑。

“那就……全都交给明天的莉莉安！”

“今晚的莉莉安只管睡觉，明天的莉莉安要是生气了，就让她来找今晚的莉莉安算账。”

“可……可她们都是我呀？而且……明天的我要怎么找今晚的我呢……？”

莉莉安疑惑不解地歪歪头。

“那不是更方便了吗？这样她就没法找你算账了呀。”

奈尔叉着腰昂首挺胸，把歪理说得理直气壮，铿锵有力。

这副模样看得莉莉安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摇头晃脑，眼睛里都转起了圈圈。

见莉莉安这副好玩的样子，奈尔便恶作剧似得抬手戳了戳她头顶的翘毛。

那撮头发弯下去，松手以后重新立起。

她再按一次，它又弹回来。

好玩！

于是邪神大人连按了五次。

“奈……奈尔小姐……”

莉莉安弱弱道。

“嗯？”

“请别再碰我的头发了。”

“姐姐白天说过压不住，奈尔在努力帮忙呀~！”

说罢，奈尔又按了好几下。

诶嘿嘿~真好玩。

“您明明一直在玩。”

莉莉安鼓起脸蛋，幽怨地盯着奈尔。

诶？怎么回事？

难道莉莉安不是笨蛋吗？

奈尔震惊了。

梦里的莉莉安居然比现实清醒一点。

逗沙子失败的奈尔遗憾收手，又绕着她走了半圈，顺便翻看桌上的卷宗。

上面的文字模糊混乱，内容也在不断变化。

她只能看清最上面几行，其余部分稍加注意便会散开。

这便是潜意识层的表现么？

梦中景物取自莉莉安熟悉的记忆，却没有真实档案可供窃取。

想看到更深的内容，奈尔得使用观蚀向下潜入，或者直接通过写蚀留下暗示。

今晚只是试手，没有必要欺负她。

奈尔确认意识触丝仍旧稳定，便放开了那份卷宗。

“好吧好吧，姐姐你接着抄吧，奈尔要走了。”

“您要去哪里？这里的门在书架后面，可我一直找不到……”

“去做反派该做的事。”

奈尔后退两步，笑着挥了挥手，无形的意识触丝伸出，直接触及莉莉安的灵魂核心植入暗示。

“莉莉安姐姐明早醒来以后，记得给奈尔多准备点零食，要记得多宠奈尔，毕竟今晚奈尔帮你免除劳役了，要记得报答我哦~”

梦境中的莉莉安忽地一下变得恍惚起来，四周书架也被黑暗迅速吞没。

奈尔主动切断了联系。

她重新落在黑月议会的长桌边，脚下踉跄两步，扶住椅背才站稳。

第一次入蚀比预想中轻松，消耗也有限。

莉莉安全程把她当成了梦境的一部分。

成功了。

奈尔握住拳头，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邪神大人第一次出手，大获全胜！”

可惜没有观众鼓掌。

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主上该有的端庄，目光转向黑月下方的另一颗光点。

那颗光点离她同样很近，却没有莉莉安那般柔和稳定。

它收敛得极深，外侧看不到梦境痕迹，连神格都无法准确分辨其边界。

奈尔只碰了一下，体内的力量便自行停顿。

维斯佩拉。

找到她了。

奈尔站在长桌前，先把两只手藏到身后，又拿出来按住胸口。

刚才面对莉莉安时积攒出的自信迅速消散，白天触丝熔断的记忆重新冒出。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大不了老老实实跟着维斯佩拉去铁堡城，路上再找机会逃跑。

跑不掉便接着装乖，装到对方彻底相信她为止。

她那么可爱，多撒几次娇也能达到相同效果。

可机会已经摆在面前。

维斯佩拉此刻正在熟睡。

入蚀比白天的直接读取隐蔽得多，连莉莉安本人都没有发现异常。

只要进去看一眼，遇到阻碍便退回来，应该出不了大事。

应该。

奈尔盯着那颗光点看了很久，伸出去的意识触丝收回两次，第三次才真正缠住它。

“奈尔只是看看而已。”

她认真叮嘱自己。

“先找门，找到以后探进去一点，遇上任何奇怪东西立刻跑，绝对不能贪，奈尔，你可是未来要统治世界的大魔王，可别在这种时候犯傻。”

黑月高悬，长桌旁的无数扇门全都保持沉默。

奈尔深深吸气，又缓慢吐出。

她抓紧与维斯佩拉相连的意识触丝，将全部注意集中在前方那颗封闭的光点上。

“要~上了哦！”

她压低身体，粉色长发从肩头滑落，赤裸双脚踩稳神域冰凉的地面。

“大不了跪下来求大姐姐饶命……！冲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猛地向前扑去。

黑月议会被甩在身后。

维斯佩拉的光点迅速扩大，占满奈尔的全部视野。

她抬起双臂护住脑袋，意识触丝紧紧裹住身体，整个人撞进那层无法辨认边界的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