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桌对面，黑川莲的表情略显疲倦。

这倒不是装出来的，毕竟她不是超人，算上在月下美人工作的时间，她几乎一整天都没有睡过。

旁边的高桥凌香握着黑川莲的手。

后面的长椅上睡着黑川瑾，如同小猫一样蜷缩着身体。

桌上摆着一罐速溶咖啡和一摞没写完的报告。

面前的中年警察大约四十来岁，整个人看起来孔武有力，脸上满是横肉，看肩章上的警衔，好像还是个职位不低的警司。

那标志性的饺子耳，让黑川莲很确信，他曾经学过摔跤而且水平还不低。

好像是姓……佐藤来着。

此刻，他认真地翻看着手上医院开具的证明。

手术很成功。

但黑川凉子没有醒来的迹象。

根据霓虹现行的法律。

医院开具了不具民事能力的证明。

按黑川一家的情况，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补助，前提是找到一名合适的代理监护人。

这也正是黑川莲请求高桥凌香的原因。

佐藤警司放下手上的文件，看向面前的两人。

“资料我看了，这位太太就是高桥凌香，对吗？”

“单亲母亲经营着一家公寓，收入稳定，无犯罪记录，积极参与社区活动，完全是一个可以值得信赖的人。”

“代理监护人的事完全没有问题。”

“这份文件我会交到上面，应该很快就能通过。”

他顿了顿随后又看向黑川莲，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担忧：

“补贴的审批大概需要一个月，这段时间你们的生活……”

“没关系的，警官。”

高桥凌香抢过话来，

“小莲平常也经常帮我的忙，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会照顾好她和她的妹妹。”

“房租也可以减免。”

黑川莲脸上仍旧是一副脆弱的神色，心中却不由得暗自腹诽。。

真是个烂好人。

就连医院的费用，也是这位善良的太太垫付的。

就连自己这个九世恶人，也不由得对她心生感激。

因为她用起来实在是太方便了。

这种时候，就需要她委婉的推辞一下，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功德点。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通过工作自食其力。”

“毕竟除了上学的时间，我还有很多空余。”

黑川莲的神情恰到好处地露出倔强，展现出一个不谙世事的未成年人应有的自尊。

高桥凌香露出心疼的神色。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明明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也没法坦率地依附别人。

明明还是个未成年的女高中生，这样稚弱的肩膀又能扛起什么呢？

佐藤警司抓了抓后脑勺，忽然想起了什么：

“刚好，我有个老同学开了家便利店，最近周末班次缺人，时薪比平时高两成，你如果不嫌累的话……”

黑川莲表情一滞。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警察竟然真的会给她推荐工作。

区区便利店的工作。

时薪再高，又能高到哪去？难不成还能比月下美人的公关工作收入高吗？

开什么玩笑！

自己为什么要对那些愚蠢的客人营业！

发现佐藤警司和高桥凌香都看着自己。

她心中咬了咬牙，只能答应。

“当……当然，这样真是帮大忙了，谢谢佐藤警司，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功德点+10，自食其力的少女获得了成年人的尊重。】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就当是多一份工资吧。

……

从池袋警署出来，天已经完全亮了。

早上的太阳有些刺眼，让黑川莲不禁微微眯起了眼。

身后的黑川瑾如影子般紧紧跟着她，仍然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袖，似乎松开手，眼前的姐姐就会消失不见。

高桥凌香拦了一辆出租车，难得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把姐妹两个赶上了后座，安全送到了家门口。

“今天好好休息吧，学校那边已经帮你们请了假。”

高桥凌香在走廊犹豫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黑川莲的肩膀。

“不要太勉强自己，有事情可以联系阿姨。”

“谢谢高桥阿姨。”

送走了高桥凌香，黑川莲将房门彻底关上。

整个屋子安静的有些发空。

窗帘和窗户都紧闭着，整个房间里透不进一点光，就像个四四方方的棺材。

黑川瑾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也没有往自己房间走。

就孤零零地杵在那里，像根被风吹歪了的小树苗，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黑川莲把窗户拉开，晨光从窗帘斜射进来，氤氲着细小的微尘，看起来闪闪发光。

人在遭遇这种重大变故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忽然放空下来。

糟糕的想法会随着安静的时间，不断发酵，一股脑地涌入灵魂，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啃食你的肉体。

“小瑾，先去洗个澡吧。”

“嗯。”

黑川瑾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移动。

她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本就算不上健康的脸色，现在更是苍白如纸。

“姐姐……妈妈会醒过来吗？”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爸爸不见了，妈妈现在又醒不过来，家里还欠着债，我们要怎么办？要怎么生活？……”

她的瞳孔颤抖着，恐惧的泪水不可控制地落下。

黑川莲微微眯起了眼。

一个糟糕的想法涌上心头。

自己愚蠢的妹妹，现在是如此的脆弱。

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她永远离不开自己。

只要她永远弱小，就会永远仰慕自己，她一旦在自己身上获得安全感，感激自己对她的照顾，自己便能获得功德点。

简直就是双赢。

这样的事情，有拒绝的理由吗？

“就算醒不过来也没关系哦。”

黑川莲从阳光下走入阴影，脚步不疾不徐地向自己的妹妹靠近。

她的声音轻柔中带着蛊惑，就像是恶魔在深渊的呓语。

可偏偏是如此的温柔，以至于一个走投无路的初中生根本无法拒绝。

黑川瑾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脸上带着慈祥笑容的姐姐。

“什，什么？”

“有姐姐就够了哦。”

黑川莲缓缓靠近，手搭上了妹妹的肩膀。

那双漆黑的眼睛和妹妹对视。

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拉扯着黑川瑾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