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艾莉西亚迟疑了片刻,两步走到窗前,轻轻敲了敲窗户,疑惑地喊了一声。
“艾……艾莉,你……你先等一下。”
房间里床榻上,江南春张开嘴唇,痛到不能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的双手紧紧揪着床单,艰难地撑起身体。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郁的压抑,仿佛在竭力抵挡着什么?
“好,好,那我等老师!”
听到房内传来老师略显虚弱的声音,艾莉西亚悬挂的心才微微放下一点,不再那么惶恐不安。
仅仅一墙之隔。
可怜的艾莉西亚哪里知道,自己心爱的伴侣正在遭受着怎样的痛苦?
墙后,床榻上的江南春,呼吸急促,牙齿上下碰撞,肌肤滚烫得厉害,身体却一阵一阵的抽冷。
微弱的理智,如同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呼呼……”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缓缓伸出颤抖不止的右手摸向窗户。
“嘶嘶……”
就在他右手五指轻轻搭上窗框,刚要推开的刹那。
仿佛暗处有什么存在,故意想要看江南春在艾莉西亚面前双眼失神,狼狈不堪的丑陋模样。
异样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
江南春不禁“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里热浪翻滚,猛地一抖,脸上的红晕更甚,像天边火红的朝霞被人涂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胭脂,艳丽夺目,红润得不像话。
“不,不要……”
牙关紧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紧闭着双眼,拼命地摇头,像是在鼓励自己,劝诫自己。
但更像是在向某位不可直说的存在求饶祷告。
可对方就像是咬住肥肉的恶狗,偏偏不愿意松口,就这么硬生生地折磨着江南春。
猩红的双眼蓄满泪花,豆大的晶莹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滚落,滴答、滴答铺洒在床铺上。
“艾莉?艾莉!”
他的脑海中浮现和艾莉西亚结为伴侣后的点点滴滴,那种幸福感从未消逝过。
可就从三个月前起,那种幸福的感觉变了,艾莉西亚再也不能……
到了如今,江南春只想尽快摆脱这种煎熬,摆脱这种折磨!
忍耐,真的好痛苦啊!
“老师您怎么了?”
“老师,您千万别吓我,艾莉马上进来帮您解决……”
“不,不,艾莉,老师没事,老师在这!”
听到艾莉西亚将要进来。
江南春猛然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慌乱得如同受惊的野兽,急促的呼吸声好似漏风的皮囊,令人听了浑身不适。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艾莉西亚看到他此刻不堪的丑态,发现挚爱的伴侣“不久于人世”。
“呼呼……”
他强行按捺下来躁动的身体,深邃的眸子泛起坚毅,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一把推开窗户。
“艾……艾莉,你来了!”
江南春连忙强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双手搭在窗台,用脸挡住狭小的窗口,不让艾莉西亚看见更多的窘迫。
“老师,您……您怎么了?”
艾莉西亚惊讶地皱起眉头,红唇微张,怔怔盯着眼前的男人。
记忆中的老师从来都是淡泊高雅的圣洁法师。
哪怕是与她结为伴侣,新婚之夜时,也没有这么情难自持。
何曾像现在这般,衣衫凌乱,头发披散。
深邃坚定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俊朗的面容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泛着一层莹润的水光,好似初春绽放的桃花。
额头上冒出的滴滴晶莹,将额前碎发黏在绯红的脸庞上,整个人显得既疲惫,又憔悴,还有那无法掩饰的渴望。
这一刻的江南春居然露出少年郎的稚嫩,害羞,纯真。
就像一块经历无数磨砺,终于蜕变成熟的璞玉,却依然保留了那最初的青涩稚嫩,显得格外诱人。
可惜,打磨者不是艾莉西亚,曾经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或许也不是。
也或许永远都不会是了!
“老师再好,也不属于艾莉西亚了。”
艾莉西亚瞳孔一阵收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种可能,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老师刚才莫不是在“自己解决”。
难道老师已经开始嫌弃我,嫌弃我那贫瘠没用的“阶位”。
所以宁愿自己解决,也不回勇者学院主殿。
是啊是啊,法师哪会生什么病呢?老师一定是在找借口。
一时间,艾莉西亚的美眸里面蒙上一层雾霭,心中酸涩不已。
“艾莉,怎……怎么了?不,不是有事要跟老师说吗?”
江南春不敢直视艾莉西亚,歪着头移开视线,生怕被发现自己的异样。
“老师,学生此来,是想跟您商议一件大事。”
艾莉西亚努力平复心绪,收起心里的酸涩,抬起头来凝视江南春:
“还有一年便是十年一度的六院大比,关系着我勇者学院是否还能位列六大学院。”
“在您失踪之后,原本瓦洛里安王国的第三公主伊莎贝拉,曾做出承诺,只要十年后勇者学院还能出一位九阶法师,就保留勇者学院的席位。”
“可惜学生无能,这几年耽误了进阶,也未能带出多少优秀的学生,此番大比尤为重要,学生前日传信外出游历的米拉贝拉和格温多琳尽快返回学院,还有海伦娜也在赶回来的路上。”
“可惜伊芙琳和特蕾莎,在瓦洛里安王国中任职,无命不得离开。”
“老师,您还在听吗?!”
说到最后,艾莉西亚突然感觉房内很安静,顿时有些奇怪地低头看去。
“啊,啊……艾,艾莉,老师在啊!”
这一看不打紧。
江南春像被人抓住了把柄,身子一抽一抽地颤抖,双手死死扣住窗台,极力抑制身体的躁动。
这深渊毒素真的好厉害。
稍有不慎就要被残酷无情的药力压倒,彻底沦为奴隶。
而他的反应让艾莉西亚越发疑惑,不知道江南春怎么了。
“老师,您到底怎么了?”
“您的脸好烫!”
艾莉西亚伸出白皙的手放在江南春额头,掌心一片灼热,好像烧开的沸水,烫得吓人,江南春的反应,实在古怪!
“咳咳……老师没事,生病发烧而已。”
江南春干咳两声,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异样的情绪在体内流转。
艾莉西亚,他的学生,他的伴侣,他心爱的妻子,随时会破门而入,发现他的异常,看穿他的谎言。
迷离的丑态,染病的真相,如果被无情地撕开,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妻子。
在刀尖上起舞,在禁忌的边缘徘徊。
“咳咳……”
随即,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躁动,喉咙一紧,猛烈的喘息,身体剧烈哆嗦起来,血液加速奔涌。
他立刻低头趴在窗台,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一下又一下地调整着气息。
真的真的只差最后这一点点了。
看着江南春的奇怪举动,艾莉西亚好看的眉头紧蹙,洁白的牙齿咬紧红唇,心里充斥浓浓的担忧,隐约猜到什么。
“老师,您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什么,什么?艾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