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看似寻常的早上。

微凉的风裹挟着荒野特有的干燥草木气息,从帐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娜塔莉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厚重的帆布帘子,踩着还沾着一层薄薄露水的靴子走出了帐篷。

她习惯性地抬起双臂,用力地伸了个懒腰,然而,就在胸腔舒展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娜塔莉只觉浑身发酸,双腿像是灌了铅般软了下去,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半步。

“唔……”

她咬了咬牙,本能地伸出右手,死死撑住了一旁那棵枯树干,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就这样狼狈地摔下去。

粗糙的树皮硌得掌心发麻,娜塔莉保持着这略显窘迫的姿势,缓了好几秒才让身体恢复了状态,她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转过头,透过帐篷半掩的帘缝,看了一眼里面那个依旧蜷缩在睡袋里的身影……

只见,星沙正用那床厚被子将自己裹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蚕蛹,只露出一小撮黑色的发丝,整个人都陷在被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安逸的睡颜,娜塔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我叫娜塔莉,目前……正与自己的旅伴,星沙,于这个满目疮痍的末世里一边谋生存,一边旅行。

回想起过去这段日子,一直以来,困难和危险是少不了的,说是家常便饭也不为过,但在我们二人的默契配合和绝对信任,以及诸多助力的帮助下,总归是全都逢凶化吉了。

但最近……我却有了一个极其头疼的烦恼。

这个烦恼不是物资短缺,不是恶劣的天气,也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魔兽,而是来自我的旅伴——星沙。

她……疑似到了所谓的“叛逆期”了。

我必须声明,我绝不是那种……认为星沙必须一切都要听我的才对的人。

相反,我很清楚星沙有着独立而敏锐的灵魂,毕竟,之前也有过我不尊重星沙的意见,一意孤行,结果差点酿出大祸的惨痛教训,从那以后,我就明白,在这末世里,星沙的意见也同样至关重要。

但……有主见和任性,这两者之间,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这种微妙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焰汀事件过后不久,潜移默化之间出现的吧……

起初,只是偶尔的赖床。

有时,当我早上试图叫醒她时,她会迷迷糊糊地应一声,然后翻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多睡个三五分钟。

其实,到这里我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末世里,能多睡几分钟确实是难得的享受。谁早上刚醒时不是浑浑噩噩,多少有些不清醒和倦怠的呢?我理解,甚至偶尔还会心软地多给她几分钟。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很显然,纵容,总是会成为得寸进尺的催化剂。

星沙的赖床时间,开始逐日递增,从最初的五分钟,变成了十分钟,再到后来,哪怕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哪怕我已经把早餐都端到了帐篷口,她也还是在被窝里纹丝不动。

“星沙,起床了,今天要赶路。”

记忆里,最近我总是会这样在一旁喊,然而……

“唔……再五分钟,娜塔莉……”

里面则总是会传来这样闷闷的,明显没睡醒的回应。

“你五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那是刚才的五分钟,现在是新的五分钟…最后五分钟啦……”

这种毫无逻辑的狡辩,起初让我觉得有点好笑,但现在,多少是让人感觉有些火大了。

更让人来气的是,她开始发展出了一些“过分”的新习惯,比如,当我把被子掀开一角,想着至少自己先起床把该做的准备做好时,她就会像只树懒一样,突然伸出手,死死抱住我的胳膊或腰肢,含糊不清地说些——

“不要嘛……娜塔莉也一起再躺会儿……”

诸如此类的话。

好几次,就因为她这样胡闹,死死拽着我,我都没能顺利地在清晨进行气象观测,要知道,在末世里,无论是风向的改变,还是云层的变化,都能直接关系到一整天的行程安全,好在是到目前为止,都没出现什么意外,但这并不代表这种行为就不可怕。

在这种环境下,这种懒散放纵的行为,可以说是对自己以及同伴安危的,极其不负责的表现了。

……

……

……

好吧,如果就只是这些,我或许也还能忍,谁让星沙很可爱呢?就原谅她吧。

但真正让我觉得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的,是前几日的一次夜晚……

现在想想那惊险的一幕,我都还是隐隐之中会感到些许后怕。

那天半夜,我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惊醒,作为一名在末世里摸爬滚打的人,我可以带点自傲地说,我的警觉性一直是很高的。

当时,我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了枕边的“威廉”,耳朵捕捉着帐篷外的动静。

那声音逐渐清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这时我终于得以辨别出来了——那多半是某种生物的脚步声,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低沉嘶哑的甲壳摩擦声。

魔兽群。

毫无疑问,是具有攻击性的魔兽群体,而且听这动静,数量绝对不少,几乎已经把我们当时所在的那片低洼营地给包围了。

我瞬间便睡意全无,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我猛地翻身坐起,压低声音,急促地喊道。

“星沙!醒醒!有情况,是魔兽群,数量很多,我们得立刻收拾东西转移!”

然而,裹在被子里的星沙,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甚至还带着点不满的鼻音。

“……娜塔莉,吵死了……”

“还睡?!你听听外面!”

当时的我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一边迅速穿好外套,一边用力推了推她。

然而,又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终于从梦境的边缘挣扎回来,她没急着起身,而是微微偏过头,似乎在动用她的魔力感知能力。

此刻,帐篷外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我甚至能听到某种多足生物爪子刮擦地面的“咯吱”声。

而就在我准备强行把她从睡袋里拖出来时,星沙却慢悠悠地开口了。

“经过魔力探测……外面那些魔兽的整体质量不高啦,大概都是些‘硬壳步行者’……不跑也完全能应付哦,娜塔莉。”

她说这话时,甚至还伸出手,摸索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睡乱的头发。

我当时真的已经气不打一处来了。

这家伙是不是太自信了点?自信到近乎盲目了吧?!

“喂!你差不多一点!”

我压着嗓子,但声音里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且不说会不会有特殊个体混在里面,就算敌人真的‘质量不高’,就能保证我们绝对安全吗?”

我死死盯着她,尽管在黑暗的帐篷里我几乎看不清她的脸,但不知为何,我能想象出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就算你探测到它们不强,就能保证,仅靠强化魔法,我就能顶住群怪的压力?”

“就能保证你的魔法能最大效率地杀伤?”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她。

“简直是胡闹!”

……

……

……

就这样,那一次,我们不出意外地没有时间进行转移。

虽然最终……确实,有着强化魔法加持的我足以应对那些弱小的魔物,她的魔法开始发射后,也很快就击退了那群魔物,但…整个过程可称不上游刃有余,至少我为了掩护她,可费了不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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