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
走在前面的金发青年回过头。
陆昭坐在马背上,脸色不太好看,一只手扶着马鞍,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你能不能先扶我下来?”
奥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脚下平坦的道路。
“怎么了?”
“坐得屁股疼。”陆昭说得理直气壮,“我觉得还是下来走会儿比较好。”
奥伦沉默片刻。
“刚才是谁说自己没问题的?”
“我现在发现有问题,不行吗?”
“……行。”
奥伦无奈地牵住缰绳,走到马旁,伸手把陆昭扶了下来。
双脚终于踩上地面,陆昭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总算重新获得了自由。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转头看向身后。
队伍里除了她们三人,还有几名同行的村民,以及那两位负责带路的村民。
一路上,那两人倒是热情得很。
只不过,这份热情实在有些单调。
其中一个人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不管问什么,都能笑着点头。另一个则是陆昭先前询问避难所情况时,回答得格外积极。
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觉。
除此之外,再问便没了下文。
陆昭看着他们,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两个人怎么跟人机似的?
一个负责微笑,一个负责重复避难所的宣传口号。
她叹了口气,决定趁着休息的工夫,再找他们打听些具体情况。
至少得弄清楚避难所究竟在什么地方,里面又是什么人负责管理。
总不能真就凭着一句“有吃有喝”,一路摸过去吧?
“你先带小满走,我去问点事情。”陆昭对奥伦说道。
奥伦点点头,牵着马继续往前。
陆昭则放慢脚步,朝那两名带路的村民走去。
奥伦牵着马走了一阵。
浓雾依旧笼罩着道路,脚下的泥土湿软,马蹄踩过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几名村民跟在后面,有人背着行囊,有人拿着简陋的农具充当武器,彼此之间偶尔说上几句,更多时候还是沉默赶路。
小满坐在马背上,原本安静地观察着四周。
忽然,她轻轻拉了拉奥伦的衣袖。
“奥伦哥哥。”
奥伦回过头。
小满抬起手,指向道路一旁。
“那里是不是有辆车?”
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奥伦这才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路边横着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放慢脚步,牵着马走近。
那是一辆翻倒的马车。
车轮断了一根,车厢侧翻在泥地里,几只木箱摔得粉碎。褪色的布料挂在车板上,几袋粮食散落四周,其中一些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
看起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仓促的逃亡。
奥伦将缰绳交给一名村民,自己走上前去查看。
“等等。”走在后面的年长村民忽然开口,“前面好像出事了。”
另一名村民探头望了望,低声嘀咕:“看样子是逃难的人留下的。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奥伦没有回答,蹲下身检查车轮和周围的泥地。
马车附近留着一串脚印。
脚印从车旁延伸出去,歪歪斜斜地通向浓雾深处,最终消失在看不清的地方。
奇怪的是,附近并没有多少杂乱的痕迹。
就好像有人离开了马车,独自走进浓雾,再也没有回来。
年长村民看了一眼,摇摇头。
“这地方不对劲。要我说,咱们还是绕过去吧。”
“我也这么觉得。”同伴立刻附和,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反正粮食都泡烂了,没什么好看的。”
奥伦抬起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了陆昭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这两个人简直跟人机一样。”
陆昭终于从那两名带路村民身边脱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无奈。
“我问避难所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说有吃有喝,另一个说有地方睡觉。我再问里面有多少人、谁负责管理,他们就开始跟我打哈哈。”
她看向奥伦,认真地补充道:
“我现在严重怀疑,他们是不是只会背这几句话。”
奥伦嘴角微微一抽。
“你就为了这事跟他们聊了半天?”
“那不然呢?我总得了解一下目的地吧。”
陆昭说着,目光落到了翻倒的马车上。
“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奥伦站起身,“看痕迹,应该有人从这里离开了。”
“有人离开,怎么连辆马车都不带走?”
陆昭走近几步,观察着散落的木箱。
她很快注意到了那些延伸进浓雾的脚印。
脚印并不凌乱,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陆昭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小满忽然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姐姐。”
陆昭回过头。
小满原本还算轻松的神情不知何时变了。她望着马车旁那片浓雾,眉心微微蹙起,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陆昭的袖口。
“怎么了?”
小满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觉得那里不太对劲。”
她指向那些脚印消失的方向。
“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很不舒服。姐姐,我们离那里远一点,好不好?”
陆昭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雾气深处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见。
她原本只是觉得这辆马车有些古怪,可小满的反应却让她认真起来。
她知道,小满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孩子。
“好。”
陆昭没有追问缘由,轻轻握住小满的手。
随后,她抬起头,朝奥伦说道:
“别过去了。我们绕路吧。”
奥伦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那两名村民。
其中一人已经把斧头横在胸前,连连点头。
“绕路好,绕路好。反正我可不想进去找人。”
奥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没人让你进去。”
“那就好。”
那人立刻把斧头放了下来。
陆昭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下的情况明明透着诡异,这人倒是把惜命贯彻得十分彻底。
奥伦没有再理会他,重新牵起缰绳。
“所有人靠拢些。我们绕过去,别擅自离队。”
几名村民应声聚到一起,有人回头看了眼马车,有人则紧紧握住手里的农具。那名年长村民走在队伍中间,不时朝四周张望,显然也不愿在这地方多待。
陆昭扶着马鞍,正准备重新上马,小满却又拉了拉她的手。
“姐姐……”
“嗯?”
“快一点,好不好?”
小满没有看她,而是盯着那片浓雾。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昭心里微微一沉。
队伍很快绕开了那辆翻倒的马车,继续沿着道路向南行进。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马蹄声、脚步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行囊碰撞声。
可走出一段距离后,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年轻村民忽然停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
“什么声音?”
“我也说不清。”那名村民咽了口唾沫,朝身后的浓雾看去,“好像有人在走路。”
队伍顿时安静下来。
奥伦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风声很轻。
雾里没有人影。
陆昭也屏住呼吸,努力分辨着四周的动静。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湿漉漉的脚步声。
啪嗒。
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泥水里。
紧接着,第二声响起。
啪嗒。
那声音来自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
小满猛地抓紧了陆昭的手。
“姐姐。”
她脸色发白,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的浓雾。
“它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