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她就是出卖自己也不会出卖小狗。
不过那种情况还是有点可怕。
奈尔缩了缩脖子,把被子拉过头顶。
等等吧。
越晚越稳妥。
她闭上眼,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缓。
时间却过得格外慢。
脑袋里的念头排着队往外冒,从白天的港口追杀,一路冒到明早要坐的马车,途中还夹着晚餐炖肉有没有剩下这种会流口水的问题。
过了一阵,奈尔睁开眼。
才过去多久?
今晚没有月亮,房间里也没有时钟,她只能感受神格的活跃程度。
按她的经验,这东西入夜越深就越发活泼,黑暗亲和度非常高。
意识向内,奈尔很快探到了那枚紫黑色的菱形晶体。
里面的能量还不是很活跃的模样,一看就没什么活力。
看样子时间还早得很啊。
奈尔干脆继续躺平。
又过了一阵,她坐起来喝水。
再过一阵,她溜到门边,贴着门板听走廊里的动静。
外面早已彻底安静,律晶灯从门缝下面映进来,照出一道灰白的窄光。
奈尔回到床边,脚趾踢掉拖鞋,第三次钻进被窝。
等待可真折磨人。
奈尔就这么磨着磨着,一直胡思乱想耗到深夜。
神格的活跃终于出现了明显变化。
盘踞在体内的力量逐渐扩散,意识触丝越过身体,能够轻松碰到墙壁和门框。
神格开始主动呼唤她,残破神域的长桌轮廓自行浮现在脑海深处。
奈尔按住心口,认真感受了一阵那枚菱形晶体内的邪恶能量,奈尔感觉它正在兴奋的小鹿乱撞呢。
应该已经够晚了。
夜色越深,那份力量越是活泼。
此刻的神格已经摆脱白天的畏缩,恨不得主动爬出去碰碰维斯佩拉,像是要报白天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仇。
神格早已就绪,奈尔却没有立刻行动。
第一次干这种事,直接挑最厉害的目标,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真出了差错,她怕自己连总结经验的机会都未必有。
既然隔壁住着一位性格温软有容乃大的文书官,先拿她练练手才符合奈尔安全至上的行事作风。
柿子先挑软的捏。
莉莉安姐姐,对不起啦。
奈尔在心里道过歉,马上又辩解了一句:这应该算是让莉莉安替维斯佩拉排除被入蚀时的危险吧?
虽然入蚀并没有会给予他人损伤的提示,但万一会把人弄成啥子呢?
为了避免这点小风险,她当然得先做个实验才能避免误伤维斯佩拉。
而实验的第一人选,莉莉安当仁不让。
所以莉莉安这是在为枢机候补的安全作贡献。
这个理由很完美。
教团听了得给她发勋章。
奈尔把枕头垫好,平躺在床上,两手规矩地放到腹部。
入梦时现实身体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姿势舒服一点总归没有坏处。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向神格,熟悉的失重随即包住了她。
卧室消失了。
残破的黑月议会在黑暗中显露出来。
长桌延伸向远处,桌面留着裂痕,属于她的蚀座安静立在尽头。
四周排列着数不清的门,有些门已经腐朽,有些只剩门框,还有少数门后传来低沉的回响。
奈尔出现在蚀座前,忽然感觉脚底有点凉,低头看看自己。
粉发,睡衣,光着脚丫。
神域连她穿什么都照搬进来了,完全没有替主人维护威严的自觉。
这副样子要是给伊兰翠看到了,她主上的威严何在?
其实神域里她自定义装扮是没问题的,毕竟她就是这里的GM。
不过奈尔作为懒狗,在没人看到她这副样子的情况下,倒也懒得纠结衣着上的细枝末节了。
“等到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奈尔坐上蚀座,认真整理睡衣下摆,又把头发拨到肩后。
她伸出手,让神格里属于入蚀的知识流过意识。
长桌与众门逐渐淡去,黑月下方显出细密光点。
那些光点与现实中的活人相连。
离得越近,联系越清晰。
沉睡越深,光点也越稳定。
奈尔此前使用黑月仪式联络伊兰翠时,只能寻找已经建立联系的成员。
入蚀则会借助意识触丝辨认附近的梦境,无需提前将目标拉入议会。
当然,能看见不等于能随便闯。
陌生人的梦境缺少信标,距离稍远便很难分辨。
奈尔与莉莉安相处了半日,听她讲过许多话,还在浴室外拉过她的手,神格已经记住了她的精神气息。
奈尔趴在长桌边缘,伸手拨动那些光点。
“不是这个,太躁了,八成是值夜的律仆。”
“这个也不对,怎么听着全是马蹄声?明天拉车的马不会也算吧?”
她埋头找了好一阵,终于在距离自己很近的位置发现了一颗柔和的光点。
它的外围整整齐齐,内部却塞满了密集痕迹,光是碰上一下,奈尔便察觉到纸张翻动和羽毛笔划过卷宗的残留印象。
挺符合莉莉安的。
睡觉还惦记文书,也太敬业了。
奈尔用意识触丝缠住那颗光点,谨慎地试探两次。
对面有梦境自然形成的薄层阻隔。
她顺着神格传来的本能调整方向,随后闭紧眼睛,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
意识穿过柔软屏障。
短暂的眩晕结束后,奈尔双脚踩到了地面。
她睁眼一看,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退出去。
书。
到处都是书。
书架从地面一直堆到看不到顶的位置,成捆卷宗占满过道,写完的纸页从半空缓慢落下。
远处还有许多长桌,桌上摆着墨水瓶和羽毛笔。
各类印章自行飞来飞去,遇上空白处便用力盖下,发出连续的闷响。
这到底是意识深层,还是哪里的档案库?
莉莉安到底抄了多少东西,才能连梦里都塞成这样?
奈尔弯腰躲过一册飞来的卷宗,沿着纸页散落的方向往前走。
她很快听见细碎的抽泣,绕过两排书架后,一张独立书桌出现在过道尽头。
莉莉安坐在那里。
梦中的她看起来比现实稍显年幼,还是少女的模样,奶白短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头顶那撮翘毛依旧顽强地立着。
银灰制服明显大了一号,袖子盖住半只手,胸前的丰满看起来很不符合年龄。
她握着羽毛笔埋头抄写,桌边已经堆起高高的纸页。
“还有三份……港口名册三份,出勤记录三份,封存单也要三份……”
她边念边写,眼泪啪嗒落在纸上。
墨迹当即晕开,她只好抽出新纸重写。
“又写坏了……对不起,老师,我会重新抄好的……”
奈尔站在书架旁看了半天,忍不住扶住额头。
好惨……
现实里抄也就算了,怎么梦里还在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