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尔如今正是最大的那个反派。
邪神转世，旧属环绕，还有一座残破神域等着她重新接管，无数手下正在世界各地等待她收拢，又或者是当小零食一口吃掉。
把这些身份挨个摆出来，她怎么也该坐在黑月底下，穿着威风凛凛的长袍，再让一群部下跪在长桌两侧恭迎主上。
就是现实不太给面子。
如今的邪神大人穿着宽松的大人睡衣，盘腿坐在驻所客房的床上，樱粉长发几缕发梢还贴着脸颊。
她左手抱着故事集，右手捏着一块从晚饭里偷偷留下的糕点，咬一下便掉两颗碎屑。
感觉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威严稍微有点匮乏啊？我好像是邪神转世来着……
不，不对。
奈尔低头拍掉衣襟上的面包渣，认真纠正了自己的看法。
真正的大反派当然可以吃夜宵。
谁规定邪神只能喝血吃人的？规矩那么多，干脆去教团上班好了。
她把故事集塞到枕头旁边，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小肚子，整个人往后一倒。
温柔的被褥托住后背，残留的困意却没有追上来。
到了夜里，奈尔感觉自己简直比白天还精神。
最早逃亡的那几天，她还以为这是紧张过度。
后来她躲在科渡的货船底舱里，连续几夜都睁着眼睛熬到深夜，白天只睡上一阵便能恢复，这才渐渐察觉问题出在那枚邪神神格上。
日落之后，神格便会渐渐活跃起来。
越是深沉的夜晚，神格便越发活跃，带着她也更加清醒和兴奋。
它盘踞在意识深处，白天被大姐姐吓得直接沉寂，让奈尔差点忘记它的存在。
现在入夜之后却又缓慢舒展开来了，向外探出无形的意识触丝。
当然，这也算是一个好处，必要的睡眠时间少了很多，哪怕晚上去坑蒙拐骗一波也不至于第二天困的像个熊猫一样，一眼被人看出来昨晚去干坏事了。
这大概是成为邪神以后难得的福利，和她当前的身份倒是还挺适配的。
奈尔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啊卷，抱到怀里磨蹭，心里给这份能力评了个夯。
反派的夜间模式就是更强！这在任何故事里都是第一定律，十分合理。
楼外仍有脚步来往。
驻所里的律仆正在巡逻，脚步声一踏一踏的。
有人推着装满脏衣的木车经过，轮子滚动的声音轻轻响过后又远去。
奈尔竖起耳朵，在渐渐听着能听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夜晚很安静，不像都市中那样喧嚣和吵闹。
维斯佩拉住在走廊另一端。
两间房隔得不算远，奈尔却感应不到她的存在。
白天如此，夜里依然如此。
那位银发大姐姐始终没有生命气息，也没有威压的波动，连睡眠中的精神活动都被严密地遮在暗处。
而只要维斯佩拉靠近，奈尔体内的邪神气息便会自行收缩。
下午撞进她怀里时，那些已经外泄的黏滞气息全都退回神格深处，连奈尔主动伸出的意识触丝也在接触维斯佩拉以后当场熔断。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还没尝到维斯佩拉的意识层是什么味道，神格就吓到瑟瑟发抖缩在她体内了。
抱头蹲防.jpg
霍恩那个追捕余孽多年的老阿姨都没让她的神格吃过这种亏。
所以……维斯佩拉姐姐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他六阶的教团分子莫非也能把她的神格吓到收缩么？
奈尔感觉应该不会，但是她也没有其他可以对比的情况，之前她可没遇到过教团六阶人员啊。
乱想乱想，奈尔忽然想到一个很雷霆的猜测。
该不会……其实大姐姐是那位所谓的“律”之转世吧？
其实维斯佩拉就是那个正神转世，现在来追杀她了。
可真要是在追杀她的话，不该见面的时候就把她一把炼化了么？
emmm……真是想不通啊。
这个问题在奈尔脑中转了一圈，很快又被她按了回去。
不管了，管她是什么，先活下来再说。
大姐姐愿意庇护她，还给她饭吃，替她挡追查官，暂时看来已经是全世界最可靠的人。
奈尔唯一不安的是，这份保护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没什么稳定的安全感。
今天可以叫随行侍从，明天也可能把她送进净罪所开始扎针拷打。
人心会变，规程会变，教团的态度也会变。
只有被她动过手脚的潜意识不会轻易改变。
没错，她打算对大姐姐的意识层动手。
奈尔抬手捂住脸，在床上滚了半圈。
她真是个坏东西。
居然打算趁别人睡觉钻进脑子里，把“要保护奈尔”这种念头偷偷写进去。
大姐姐白天亲昵地喂她吃饭，还亲手替她擦头发，她晚上便准备恩将仇报。
可坏东西才能活得久嘛。
“奈尔也没有办法呀。”
她压低嗓门给自己辩护，侧脸埋进枕头里，粉色长发散了满床。
“姐姐那么厉害，奈尔又打不过，稍微借姐姐的意识用一下，保证不乱翻别的东西，也不会把人弄坏，这已经很讲礼貌了。”
房间里没人揭穿她，辩护顺利通过。
入蚀便是她打算使用的手段。
奈尔拥有神格以后，自然明白了部分权柄的使用方式。
那些知识没有文字，也没有谁站出来教她，只是像传承一样出现在脑海里。
只要集中精神，她便能明白意识的触丝应该如何延伸，如何避开人的表层思绪，再沿梦境潜入更深的位置。
神格残存的知识告诉她，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沉着一层潜意识，平时不会暴露在外，只有人睡熟以后才会慢慢上浮，和梦境缠在一起。
接近目标时读取信息，称为观蚀。
直接改变潜意识，称为写蚀。
先留下信标，再趁目标入睡潜入梦境，甚至触碰记忆深层，植入她设计好的念头，则是入蚀，当然奈尔觉得这个叫入梦会更贴切。
总之，三个办法各有用途。
奈尔目前弱得要命，前两个之前倒是够用了，反正普通人也察觉不到她身上的蚀息，察觉到了也没用照样会被植入奈尔设计好的想法。
可入蚀却从未真正使用。
神格残存的经验不断提醒她，这一手非常隐秘，也非常适合悄无声息地改变目标，植入想让对方潜意识相信的念头。
只有熟睡的人潜意识才会暴露在梦境层，任由她徜徉其中。
即使潜入失败，目标醒来后多半也只会记得一场混乱的梦境，而在人类脑中，梦里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容易让人忘记的。
只要奈尔办事时别太粗暴，梦境在主人醒来后就会很快消失，教团想追都无从下手。
前提是目标确实睡熟了。
动手太早，对方的表层意识仍然活跃，奈尔便有可能被意识层的戒心阻拦。
换成普通人还好，碰上维斯佩拉这种能让邪神触丝自行熔断的家伙，天晓得会发生什么。
她可不愿意钻进去以后被抓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