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莲推门而入，黑川瑾则死死抓着黑川莲的衣角，脸色苍白。

黑川凉子仰面躺在地板上，后脑勺下面晕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

电脑椅翻倒在一旁，电脑屏幕还亮着。

黑川瑾哭丧着脸。

“姐……怎么办？”

黑川莲掏出手机，手指稳稳地按下了急救电话，清晰地报出了地址和情况。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黑川凉子，没有去动。

老实说，她对于这种急救不是很专业，听人说贸然触碰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还是等医生过来吧。

砰。

身后传来一阵闷响。

黑川瑾瘫坐在地上，两条腿软得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她嘴巴张着，喉咙一抽一抽的哽咽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姐……怎么办……妈妈她……我不要，为什么我们家会变成现在这样。”

自从搬到这里之后，黑川瑾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甚至学也没有再上。

今天还是搬家以来，第一次听见她说这么多话。

但黑川莲却高兴不起来。

黑川莲看着自己这个瘫坐的妹妹，面对着那张满是泪痕，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情有些烦躁。

哭，哭有什么用！

只知道哭哭哭！

黑川莲缓缓蹲下来，把妹妹揽进怀里，任由对方将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妹妹的肩膀抖得厉害。

“没事的，小瑾。”

黑川莲的声音又轻又软，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

“妈妈只是摔了一下，等医生来就好了。”

黑川瑾攥着她衣服的手又紧了几分，哭声终于从嗓子里挤了出来，闷在姐姐的肩头，又湿又哑：

“爸爸不见了……妈妈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功德点+50，黑川瑾在你身上找到了安全感，你是个可靠的姐姐】

涨得好快，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黑川莲的手在妹妹身上轻轻地拍着，声音愈发温柔：

“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会跟你在一起。”

她把下巴放在妹妹的脑袋上，如同顺着小猫毛一样，缓缓捋过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姐姐会处理好所有事情，小瑾什么都不用担心。”

【功德点+60，黑川瑾对你的信任正在飙升，在你身边，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功德点+60，你的温柔安抚，让黑川瑾的恐惧得到了缓解】

黑川莲微微一震。

短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功德点竟然加了170点。

这样的增长几乎是她平常在学校一整天的量。

她垂下眼，看着怀中毛茸茸的脑袋。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功德提款机。

好好依赖姐姐吧，我愚蠢的妹妹。

就算是你这样没用的人，也能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黑川莲的嘴角微微勾起。

窗外响起救护车逼近的警笛声。

……

长汐医院。

救护车在长汐医院急救入口停了下来。

黑川凉子被固定在担架上，氧气面罩扣在脸上，脸上的表情痛苦，像在做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急救人员动作利落的把她推进了抢救室。

门在身后合上，只留下一盏红色的指示灯孤零零亮在门框上方。

黑川莲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妹妹如同小猫一样缩在她的怀里，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身上，仍然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袖。

似乎这样才能获得微乎其微的安全感。

急诊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床单的味道，白色的墙体显得格外刺目。

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路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的摩擦声让人心烦。

黑川莲看着手机上的界面，上面是一家四口的合照。

手机一直被昏迷的母亲紧紧地抓在手里，直到送入抢救室之前，才被自己拿下来。

黑川莲试探性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手机上赫然出现与母亲电脑上相同的界面。

这是一个海外高风险的外汇平台。

当发现上面刺目的负8052万日元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这个愚蠢的女人，没有听从自己的劝告，也没有在乎许下的承诺。

晚饭的时候明明才说过，却马上被她抛之脑后，完全被自己的欲望所蛊惑，让情况不可控制地更加糟糕。

如果你陷入沼泽中，越挣扎就会陷得越深。

黑川家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过了大概20分钟，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医生走了出来，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上衣的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

他平静地扫视长椅上的姐妹，脚步微微一顿，大概在心里估计她们的年纪。

“谁是黑川凉子的家属？”

黑川莲站起来，黑川瑾则躲在她的身后，一副胆怯的样子。

“我是她的女儿。”

黑川莲微微欠身，

“我的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翻开手里的病历板。

“患者目前意识丧失，需要马上进行开颅手术。”

“如果不及时处理。血肿压迫脑组织，时间过长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当中多了些担忧。

“另外，我们在检查中发现患者有长期营养不良和严重的精神紧张导致的血压异常。”

“手术本身风险可控，但术后能不能醒过来，以及醒过来之后恢复到什么程度，目前没办法保证。”

黑川瑾在她的身后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抽气声，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医生说到这，话语有些犹豫。

他环顾四周，除了眼前两个高中生年纪的女孩，他没有看见任何人。

“你们的爸爸呢？”

“他失踪了。”

“……那你们就没有别的亲戚了吗？”

医生继续问道。

“在我们家欠下2000万日元之后，没有任何一个亲戚愿意跟我们家来往，和我相依为命的只有我的妹妹，还有抢救室里的母亲。”

黑川莲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医生沉默了很久。

他似乎不明白，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带着一个年纪尚小的妹妹，为什么要独自面对这样痛苦的事。

【功德点+10，医生对你年纪轻轻就承担起了家庭的责任，感到敬佩和同情。】

想不到敬佩和同情竟然也会产生功德点。

不过相较于自己妹妹的依赖，这点功德实在是太少了。

“根据紧急事务管理的条例，我们会马上进行手术，保证患者的生命安全。”

“不过你们还是需要联系可以信任的大人，后面的很多程序，不是你一个未成年人可以完成。”

黑川莲点点头，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眶，扮演着一个遭遇了重大变故的女儿：

“拜托您了，医生。”

医生转身进了手术室。

走廊内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

要说到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大人，又愿意为自己家处理这些麻烦事。

黑川莲能够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就是那位善良而有时间空余的单亲母亲。

她拨通了电话，让自己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哽咽：

“高桥阿姨，我和妹妹现在在医院，您能过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