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地面铺着和城墙同样的黑石,缝隙里填着细碎的矿渣。
正厅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桌椅和墙上一排铁制的烛台。
整座宅子里唯一称得上装饰的东西,是正厅墙上挂着一幅旧地图,边角已经起了毛,看起来挂了有些年头了。
戈弗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刚好能让琉璃跟上。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昨天晚上的那份通知。
内容很简单,就是告诉他公主殿下将于明天下午抵达孤雪城,请他做好接待准备。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看错了,公主殿下?来孤雪城?
孤雪城上一次有王室成员到访,还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自那以后,孤雪城跟王室,年年只有公文来往,从没人来过。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琉璃本人。
他虽然没怎么见过这位公主,但关于她的传闻听了不少。
听说几年前王宫那场袭击之后,公主殿下就变得沉默寡言,几乎不出房门,更别说离开霜雪城。
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公主,怎么突然就出门了,而且第一站就是他的孤雪城?
戈弗雷一边引路一边琢磨。
一个常年不出门的公主突然跑到北境边关来,会不会是霜雪城出了什么事?
要真是霜雪城出事了那麻烦可就大了,他作为孤雪城的领主,得弄清楚。
“公主殿下,属下这里条件有限,孤雪城不比霜雪城,没有像样的行宫,也没法为您接风洗尘,城里多是驻军和匠人,平日来往的也都是粗人,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不必多礼。”琉璃说,“我不是来玩的,暂时有个地方休息就行。”
“是,殿下这边请。”
他带着琉璃穿过前院,绕过正厅,拐进一条窄廊。廊子两侧的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拐角处挂了一盏没点的灯。
廊子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上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写着“北院”两个字。
戈弗雷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殿下,就是这里,院子不大,但离主街远,安静。殿下的随从住在隔壁几间屋子,有事随时可以叫到人。”
琉璃跨进门里,扫了一眼,院子确实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正屋三间,一间卧房,一间小厅,一间空着,窗子朝南,午后的日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屋里的地板上。
墙角放着一只简单的铜炭盆,旁边堆着几块木炭。
“还可以。”琉璃说。
戈弗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殿下先歇息,属下还有公务处理,若殿下遇见了什么问题,还请第一时间通知属下。”
“好。”
戈弗雷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莱妮从外面走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窗子看了看采光,又蹲下来检查炭盆和床铺。
琉璃坐在卧房门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
“莱妮。”
“殿下。”
“我接下来要一个人去一趟龙吟山脉。”
莱妮正在检查的手停了一下,她走出卧室,看着琉璃。
“殿下,您说一个人?”
“嗯。”
“恕我不能同意,殿下,您现在不在霜雪城,出门在外,您身边理应有随从随行,这是规矩,也是我的职责。”
“我一个人更方便。”琉璃说,“人多碍事。而且我有伪装,出了这座院子,没人认得出我是谁。”
“殿下,您上次——”
“那是意外。”琉璃连忙打断。
“这次也可能有意外。”
琉璃看着她,知道莱妮是真心不放心。
她没有继续争,只是抬起右手。
【冰菱移】
琉璃右手中凝出一缕冰蓝色的圣力,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凝结、成形。
两枚菱形的冰晶从她掌心浮现,一枚天蓝色,一枚深蓝色,并排悬在她手指上方,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琉璃把深蓝色的那枚收回袖中,然后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将天蓝色的那枚放在地面正中央。
莱妮走过来,低头看着那枚冰晶:“殿下,这是什么。”
“【冰菱移】的定位冰晶。”琉璃说道,“我给你演示一下。”
她转身走出院子。
莱妮正想跟出去看看,院子中间那个天蓝色的冰晶忽然亮了一下。
一缕淡蓝色的光芒从冰晶表面升起,在院子上方凝聚成一团朦胧的光影,光影迅速凝实,冰晶消失,琉璃的身影随之出现。
“看见了吧,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琉璃说,“只要我把定位冰晶放在这儿,不管在龙吟山脉哪个位置出了事,我都能第一时间传送回这个院子,你只要守好这里,我随时都能回来。”
莱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殿下准备出去多久。”
“嗯......看情况吧,可能第二天早上才能回来,主要是难得出来一趟,我还想在外面多逛一逛。”
其实琉璃想的是到时候等她等级突破完,正好找龙吟山脉的魔物刷下级。
“好吧,殿下。”莱妮沉默半晌,最终点了头,“如果明天早上之后您还没回来,我就要带人进山找您了。”
“没问题。”
琉璃转身朝卧房走去,她需要换回沐雪寒的身份。
片刻后,她从房里出来。
黑发,黑眸,身上换了一套利落的旅行装,窄袖短衣配长裤,腰上别着一把普通的铁剑,整套装扮和刚刚判若两人。
“我带殿下出去。”莱妮道。
两人穿过窄廊,绕过正厅,往前院走。
路上遇到两个巡逻的守卫,对方看见她们,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琉璃身上多停了两秒——黑发黑眸,在这里不常见。
但两人没多问,侧身让到一旁,等她们过去了才继续走。
等走到前院门口时,门边那个守卫伸手拦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询问。
“两位是?”
莱妮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正面压着霜雪国王室的雪花纹,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她把令牌递到守卫面前,语气不重,但很稳。
“公主殿下身边的人,我旁边这位要出去替殿下办点事。”
守卫接过令牌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双手递还,后退一步,行了个军礼。
“是。多有得罪。”
莱妮侧头看了琉璃一眼,琉璃朝她点了下头,迈出大门,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城内的街道比她在马车里面时看到的更具体。
地面上,脚下的石板路崎岖不平,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矿渣和铁屑,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街道两侧的房子大多是两层,一层做铺面,二层住人。
铺面门前支着各式各样的铁架,上面挂着刚打好的刀剑、铁锹、马蹄铁,有些还带着没褪尽的余温,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铁锤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比琉璃在马车上听到的更杂,更密。
左边那间铺子里有人正抡着大锤砸一块红热的铁坯,右边那间传来砂轮打磨金属的嘶嘶声,再往前不远,有人在用钳子把烧红的铁条拧成螺旋。
空气里的味道混在一起,煤烟,铁锈,淬火时腾起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