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一边摘下脸上的鎏金半脸面具，一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坐在西尔瓦娜身边，亲热地挽住西尔瓦娜的手臂，笑嘻嘻地问道：
“学姐？我离开学院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老师，他还好吗？这些年有没有找伴侣？”
“塞拉菲娜学姐，艾莉西亚学妹，还有大家都好吗？”
那活泼灵动宛若青春少女的身影映衬着火红礼服，反而形成了一种诱人的极致反差。
热络、欢喜、雀跃，还带着一种隐约的憧憬和期待。
一幅老友多年未见，今日重逢叙说衷肠的画面。
可是西尔瓦娜却觉得格外讽刺，尤其当那张精致如画的脸庞近距离展示在自己眼前时，更让她愤怒、怨恨和憎恶。
“露西娅？你别碰我！”
她咬牙切齿地怒瞪着对面的红衣女子，试图甩开那一双冰凉滑腻的玉手：
“露西娅，你这叛徒，怎么有脸叫我学姐！我原以为你已经死了！”
“你可知道当年老师，塞拉菲娜学姐，艾莉西亚学妹，都为你伤心了好一阵，没想到你是投奔了魔族，而现在还要带领魔族来进攻瓦洛里安！”
“我勇者学院只有战死的法师，没有投敌的叛徒！”
声音愈发尖锐愤怒，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着出来，身体的扭动也更加激烈。
西尔瓦娜恨铁不成钢地怒视着对方，眼眶通红，泪珠滚落，一颗心彻底冰冷。
她宁愿相信身边的红衣女子是隐世多年的魔王，也不愿相信，她就是昔日同门中那个纯洁善良，对谁都温柔善良的露西娅。
可事实摆在眼前。
她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那双玉手的束缚，被迫承受着耻辱和折磨。
“叛徒？投奔？”
“哈哈哈……”
露西娅右手轻抬半遮面容，笑得花枝招展，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身前的丰满也随着笑声不停地起伏着。
直到笑够了，她才收敛笑意，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看向西尔瓦娜。
眼波流转间，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宠溺，就像是成年人在看一个任性胡闹的孩子。
只听她轻叹一声，举起右手，向身后摆动示意，幽幽说道：
“你们来，告诉我的好学姐，我是谁？！”
“是！”
接到命令的两头，缓缓向前迈出一步，阴冷的竖瞳里此刻全然没有嗜血的凶戾和暴虐，竟像被饲养的忠犬，乖巧听话。
化为人形的两名魔族双膝跪地，丝毫没有九阶强者的威势和高傲，神态虔诚而恭敬地向露西娅行礼，甚至带着浓浓的狂热。
那低垂的头颅恨不得压进地里，卑微而谦逊，仿佛匍匐在地的不是九阶境界的魔兽，而是凡夫俗子，奴仆婢女。
额头上的汗滴顺着鬓角滚落。
两名魔族却丝毫不敢擦拭，生怕冒犯到露西娅，让她感到丝毫不快或恼怒。
“圣使……这怎么可能？”
西尔瓦娜瞪圆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那两头，心脏猛烈抽搐。
娇俏可爱，单纯善良，从不惹麻烦，每次见到她都会露出甜美笑容的学妹，居然是界外魔族的圣使？
脑海中那个总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少女，与眼前这风华绝代的女子重叠起来，变得越来越陌生。
“哈哈哈……”
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声音尖利得让人耳膜刺痛。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声中透出凄厉悲怆，又似乎带着无尽的悔恨，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不堪。
“好！好！好！”
“露西娅？你知道为什么不管你犯了什么错，我都不会怪你，师姐妹中就你我关系最好吗？”
“当年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怯生生地躲在老师身后，管我叫学姐，你说自己被父母遗弃，混迹街头乞讨为生，就这样浑浑噩噩长到十八岁。”
“没有人比我更心疼，更了解那种忍饥挨饿的滋味，因为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呀！”
“还好我早早地就遇到了老师，也只受了几年的苦楚，可这已经很难熬了，我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人这样生活十八年，是怎么样一种滋味？”
“因此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妹妹，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替你去做，只要我能给予你的，我也一定会分给你，谁让管我叫学姐呢？”
“我是你的学姐啊！”
她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吐出这几句话。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了许多，却依旧带着无穷的愤恨，和撕裂般的疼痛。
那种痛苦，比身体的疼痛更甚百倍千倍：
“露西娅？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都是假的？对吧？”
“你说的一切，我们之间的情谊，甚至连你这个名字也都是假的吧？哈哈哈……”
“你怎么对得起我？对得起老师？！”
西尔瓦娜的目光逐渐黯淡下去，目光呆滞而茫然地望着远山的轮廓，无力地低垂下头，泪水从眼角淌落。
她一直以来所认识的露西娅，都是假的！
一直以来都是虚伪的骗子，披着羊皮的狼！
“学姐！”
露西娅伸出左手挑起西尔瓦娜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声音魅惑而勾魂夺魄：
“别哭了，再哭就丑了。”
“不是假的，真的，都是真的。”
她凑到西尔瓦娜耳畔，用极尽温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诱哄着：
“我是你的学妹，是白衣圣法师江南春的弟子露西娅。”
“但我也是深渊领主，露西娅。”
“我对老师的爱可不比学姐少一分一毫啊，可是刚才我都感动了，学姐居然愿意为了老师做到这种地步，都心甘情愿被戴上……”
“既然学姐已经做好了觉悟，那现在就由我来实现学姐的梦想吧？”
“不，不要，不要抢走……”
西尔瓦娜疯狂地挣扎却无法摆脱那铁钳般的五指。
二人对视的瞬间，露西娅突然露齿一笑。
她笑得太美，太妖冶，太蛊惑人心。
西尔瓦娜眼前一阵恍惚，心底最深处那些肮脏隐秘的幻想，化作潮水般的思绪，涌入她的脑袋。
原本那幅黯淡的画面，又开始鲜明起来。
而她正站在一旁痴痴地笑着，脸上挂着幸福甜蜜的泪珠，脸颊飞红，宛若醉酒，羞涩不安，却又兴奋雀跃，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这对男女相拥缠绵的场景。
这画面太美。
美到现实中的西尔瓦娜也开始渐渐沦陷，不断地点头，表情痴傻，口水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