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西尔瓦娜,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慵懒中带着丝丝魅惑的声音,像是一阵轻风吹过,撩拨起心头的涟漪。
她抬头朝上望去,就看到一抹鲜红如火的倩影,正侧身而立,慵懒邪肆地斜睨着她。
唇畔噙着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似嗔似怒,妩媚妖娆,艳绝天下。
或许是被西尔瓦娜惊讶的表情取悦,红衣女子的嘴角终于勾勒出一抹笑容,眉梢眼角都含着几分娇俏,看上去格外诱人。
“怎么?不是要给主人垫脚吗?还要不要了?”
说着,她极为童趣地抬起修长的右脚,像孩童一样踢闹着。
话音落下。
衣袖挥舞间,又是冷幽的异香飘入鼻翼,让西尔瓦娜咽了咽口水,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这种味道……”
西尔瓦娜忍不住用力嗅了嗅,顿时浑身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劈,脚下一点,飞速向后掠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惊魂未定的少女,连忙拉开数百米的距离,犹是觉得不够,再次后退,再次拉开百米。
她的心跳得厉害,呼吸困难,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如同被丢入油锅,热浪滚滚,几欲沸腾,恨不得马上逃离此处。
眼中的惧意和恐慌,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仿佛那双美脚踏着的不是银月,而是西尔瓦娜的灵魂,将她一点一点碾碎进泥土,吞噬殆尽。
“呼呼呼……”
西尔瓦娜不断地调整呼吸,强压住那种本能的恐惧,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保持理智才行。
四分五裂的魔族之中何时有这样一位强者?
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仅仅只是闻到她身上的异香,竟然瞬间就能勾起心魔,沉沦进幻境中,变成无可救药的奴隶,心甘情愿地献上老师,奉献一切。
开什么玩笑啊?
老师是云端的皎月,是天宫的谪仙,高贵优雅,圣洁无瑕,永远高高在上,让世人仰望。
是她一辈子的追求,是她一生的信仰,怎么可以沦陷在一个魔族手里?
若真是这样,还不如杀了西尔瓦娜!
只要一想到这妖女搂着老师的画面,西尔瓦娜的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的抽疼。
不是刀砍剑刺般的剧烈疼痛,而是像被针扎了无数个细孔,虽然细小却难以愈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个男人变成了别人的东西。
西尔瓦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老师江南春的。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那天。
昏暗的小巷里,灰头土脸满身污垢的小女孩,早就习惯了挨饿。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人生来锦衣玉食,有人却只能活在黑暗里,终日忍饥挨饿。
那日,她正蹲坐在小巷最深处的角落,被冬日的寒风刮得瑟瑟发抖。
还好她昨日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喝多酒冻死的人,才扒来了这件棉袄御寒。
可惜没有棉鞋,只能穿着原来的破旧布鞋,脚丫子上满是冻疮,伤疤叠了一层又一层,看上去惨不忍睹。
“咕噜咕噜……”
肚皮底下像是养了一只凶残的恶鬼,在不停地哀嚎叫嚣,饿到像是要把西尔瓦娜的五脏六腑都从肚子里掏出来,然后一口一口吃进去。
夜晚的月光,明亮皎洁,照亮了西尔瓦娜的脸。
死寂,毫无灵魂,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她太饿了,饿到连眼珠子都没有力气动,只剩下一张干瘪的嘴。
一墙之隔的高楼内,达官显贵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随便一件金杯玉盏,都够成百上千人饱餐一顿,吃到把肚皮撑破。
但别说这些东西了,就连宴会的残羹冷炙都轮不到他们。
大人剩下的东西赏给下人吃,下人剩下的东西给猪狗吃,等猪狗养肥了,再宰杀给大人们吃。
而那个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肮脏阴暗的小巷里,一动不动,等待命运的审判和裁决。
在这无道的乱世,年幼的少女连猪狗都不如!
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生死!
可就是濒临死亡的那一日,少女见到了从云端走下的圣辉。
“……”
发现有人走入巷子,求生的本能迫使西尔瓦娜试图发出声音求救,但干裂的嗓子根本喊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团沙,堵塞得发疼。
西尔瓦娜的视线模糊了。
她拼命眨眼,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来者是谁,奈何眼前依然一片漆黑混沌,只能隐约看见那如雪的白衣。
日后那身干净素雅的白衣,是少女穷尽一生也要追求的梦。
东方破晓,晨光熹微,一缕阳光洒落,人们口中的明天也变成了今天。
年幼的少女迎来了新生,不用再跟猪狗抢食了,不用窝在阴冷潮湿的角落,不用再饿着肚子过每一分每一秒。
她第一次吃上饱饭,第一次穿上新衣。也有了一个新名字叫西尔瓦娜。
最重要的就是,有了一位老师叫江南春。
每次和学院姐妹聊起从前,西尔瓦娜并不太愿意提起当初阴暗悲伤的过往。
可是一想到,如果当初她没有经受那些屈辱和磨难,是不是见不到老师了?
这样想来,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所有的委屈都是甜蜜的,心里顿时会觉得暖暖的,像是冬日的暖阳透着窗棂洒下余温。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喜欢那种充满希望的日子,喜欢老师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喜欢老师带着她练剑、教她炼金术。
当年随手栽下的一株小草长到今日,已经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蔽住了半边天幕。
而她永远向着自己心中的太阳。
曾经的西尔瓦娜,屡屡向老师告白,表示自己对老师的倾慕与崇拜,希望能成为老师的伴侣,侍奉老师左右。
只是江南春每次都笑着摇头拒绝,教导她师生之间,绝不可做出如此悖逆伦常之事。
或许江南春,只是把这当做童言无忌,心里觉得她还不懂事。
但无数次的失败,早就让少女心魔暗生。
她不止一次地想冲到江南春的面前,倾诉心中那些因肮脏不堪而埋藏在深处的秘密:
“老师我爱您!真的好爱好爱!”
“为什么天底下会有您这么好的老师,您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怎么可能不爱上这样的您啊!”
“什么伦理纲常,什么礼法规矩,全部都是狗屁!我只知道,我爱您,爱得快疯魔了!”
“离开您我真的活不下去,会死的,我会死的……老师,我真的会死的,求求您和我结为伴侣吧。”
少女最后一次告白的那日,江南春一如往常的温柔,往常的安慰,往常的鼓励,却唯独没有答应。
“西尔瓦娜,你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爱情。这只是你对老师的依赖而已,老师和学生之间是不能逾越雷池的!”
江南春总是这样温柔地笑着,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那温柔的笑容却像一根根无形的尖利钢针,狠狠扎进西尔瓦娜的胸膛,让她痛得窒息。
一瞬间,痛苦的泪水如雨落下,她只想抱住老师一遍遍地恳求:
“求您,求您和我结为伴侣就好。”
“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您出去找别的女人也可以,哪怕,哪怕让我养育您和其他女人的孩子,我也甘之如饴!”
“什么是伦理道德?什么女人的骄傲,我什么都不要,我都不要,我只要老师。”
“这世界上除了老师,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我能和您在一起就好,我愿意,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只是到最后,她终究没有勇气吐露心声。
爱而不得的悲念,在无数个日夜里,累积终于化成挥之不去的心魔。
之后的日夜里,西尔瓦娜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才将那肮脏的心思镇压,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