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辞鞘」。”
·
随着我拔刀······
吟——!!
一道清冷、高洁、尖锐、细致、甚至带着信玄那几分傲视凡俗的清越刀鸣,撕裂了冻土极境上空呼啸的风暴与万丈冰原的死寂。
同时间,那从刀鞘口照射出来的刺眼射线将我面前的大群高原恶魔全部震退几步。
这就是铿世那易反射强大光芒的特性的最好证明。
“复数,右边——”
“看得见!”
在我的提醒说完前,付付君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向右猛地侧过身······而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只巨大的钳子擦着他的衣角咬了个空,锋利的颚齿将我和付付君中间的地面啃得粉碎。
“好机会!”
付付君抓住空档,挥出带有破空声的重拳,狠狠轰在那一只妄图击中他的高原恶魔,伴随着咔嚓脆响,那只高原恶魔直接被砸得侧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雪堆里。
“嚯,你背后那把剑长眼睛了?”
我瞄了他一眼说道,随后轻松地将一只向我袭来的高原恶魔给劈成两半,手感很不错。
“嗯······可以这么理解!”
付付君接下他身后突然出现的高原恶魔的攻击,回答道。
嗯~出乎意料的回答呢。
尽管我们对这个局面处理得得心应手,但周围的空间褶皱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战斗的余波产生更加剧烈的畸变。
付付君不耐烦地喊道:
“这些东西数量太多···我可不想一直在这里打下去!”
他不断击退一只又一只退回到我身侧,神色严肃地注视着四周汇聚过来的怪物群。
“嗯~那就往东边杀出去吧?”
我这么说道,可不能再陪这帮蜈蚣不蜈蚣蝎子不蝎子的东西玩消消乐了······
“可以!不过为什么是东边?”
“我要去救人,他似乎在东边···你要一起吗?”
“当然!”
付付君听闻后立刻便答应我的提议,真是果决,我喜欢。
他的右手蓄力握紧拳头,熊熊烈火从手中爆燃——这次的火焰,比我之前看到过来自他的火焰都要大上许多倍。
“让我来···开条路!!!”
付付君吼道,将那累积着巨大力量的右手朝着东方狠狠轰出!
刹那间,山谷响起巨大的爆裂声。
橘红色的烈焰迅速充满了我们所处的四周,随后就是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理应让背靠着付付君的我和那帮可怜的高原恶魔一起飞出去,好在付付君没有忘记抓住我的衣服。
“咕唔喔喔喔喔~~~”
不过我还是在空中像个风向旗般横向飞舞了一段时间。
待尘雾散去,我摔倒在地上环顾四周。
嗯~那些高原恶魔不见了,它们姑且不会再来了吧?
“啊···可能做的太过火了。”
付付君边说边把我拉起来,甩了甩他那仍残留些许火星的右手。
“挺’火’的,还不错。”
我拉伸拉伸身体,看着四周那些被融化成水的雪与冰甚至还有一些被震塌的山坡感叹道。
“嘛~嘛~总之就往东边前进吧?玻璃君说是在东边······”
“行,听你的。”
付付君答应了我的想法,与我结伴而行。
·
总之······
我们就一起在路上了,一拍即合。
周围连绵的山脉与漫天的大雪让我们完全没有办法确定目标位置······
不知道具体怎么走,反正就是东边。
奇怪了···其实我这个请求正常人都会拒绝吧···为什么付付君会答应呢?
虽然付付君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就是了,但他总不能是闲的吧?
当然了
“哦对了复数,你怎么会在诺加索这种地方?”
我悠闲地抱着头,边走边和付付君说。
狂风暴雪,把我的问题撕成了好几截才终于送到他耳朵里。
“啊,我当时迷路了所以就···来到这里了。”
付付君立刻回答。
他走在我左前方半步的位置,替我挡着风。
以他那副身板,能挡的面积其实有限就是了。
······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迷路也不会走错到这种鬼地方吧?!
“······好喔,为什么会迷路?”
我尴尬地回答,顺便对付付君认真起来保持警惕,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他走在前面估计会迷路······
别怪我,我不相信迷路到诺加索的人方向感有多好······
“额······嘿嘿···我说完后不要突然攻击我然后把我绑起来拿去给维和者协会赎罪可以吗?”
“······什么鬼?”
“咳咳,我在维和者协会应该算通缉犯···和你差不多。在处理完邪龙的事情后和很多维和者还有带着黑冠的百鬼夜行的人打了起来···然后跑来跑去打来打去就迷路了。”
“其他什么百鬼什么的先不管···你是说你就这样然后迷路到了诺加索?”
“对。”
我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背后用欣慰与致敬的眼神看着他,嘟嘴点了点头。
“真棒···不过据你刚刚所说的,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对吧?”
我问道。
风慢慢变大。
“嗯···你好像最近变得越来越有名了啊···不过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嚯,我变得有名了?
虽然是在通缉榜上···但也不错~
谢谢各位啊,谢谢。
我自顾自地做出抱拳的动作。
不过···蛮有趣的,我居然有真名······
对,我确实有真名。
叫什么什么······忘记了。
好像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和···谁?聊到过······
······
叫什么来着的······我不可能忘了吧······
······
原来如此。
如果不及时回想记忆,【被遗忘】还会继续遗忘掉事物啊······
嘁,事情变得更难搞了。
“嘛~总之~玻璃君,现在的风速是多少?”
我把玻璃君从口袋里掏出来问道,付付君用一脸“终于见到本人了!”的眼神看着我手上的玻璃君。
“目前处于风暴间隙,风速约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不适合主人您出来闲逛。”
玻璃君无情地说。
好的,我不问了。
我面无表情地关闭了玻璃君,付付君则偷偷扬起微笑转过头去。
“······我可不喜欢在这里透透风。”
我收起来了玻璃君,冷嘲热讽道。
好啦,至少比我在刚来时好很多。
“我啊······”
付付君开口。
“是掉进界塔的。”
“掉?”
“嗯,被黑洞吸进来的。”
他说得像掉进了学校后门的下水道顺便和老鼠逃课一样轻松。
“张力十足啊!然后呢?”
“然后就在这个宇宙和别的宇宙里到处跑啦!两年了吧?牙纹带着我钻黑洞,一个宇宙一个宇宙地找回家的路,牙纹可关心我了!”
付付君笑着摸了摸背后的剑柄,笑着说。
那柄剑则突然晃动了几下,还发出男人的声音说:
“搞···搞什么!关心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怎么可——”
“嗯嗯~谢谢关心~”
付付君轻轻握住剑柄,剑震了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
哈?
我不明白。
【“主人~~~理理我嘛!”】
?
一个少女的声音在我脑海内响起。
有些记忆要回来了······
【“主人~理我!”】
【“主人,你该理我了。”】
【“主人。”】
【“████,你再不理我,斩立决。”】
搞什么啊好可怕!
【“喂···「斩」···我可是很忙呢。”】
说出这句话的人应该就是我了吧······
【“然后呢?我的适应者,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啊嘞嘞······好吧好吧······”】
随后就是拔刀声与磨刀声。
记忆结束。
很完整······
嗯,我以前···过得还挺充实。
不过「斩」这个名字好像是我的其中一把刀?
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再配合上那最后的拔刀声与磨刀声更加印证了我的说法。
意识回到与付付君的对话,那一段记忆回来的时间只过了一瞬间呢。
“所以看见你在天上惨叫,我还以为你也是被吸进来的同伴呢。”
付付君摆摆手,说道。
······喂,我可不是那种华丽登场的人好不好,我只是被风和蜈蚣联手踢下来的。
嘛,不过这个问题我更在意:
“复数,你没被冻死,怎么做到的?”
“这个吗?”
付付君拉开长袖的领口。他的锁骨下方浮着一层极薄的橙红色光膜,细看是一片一片鳞片状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
“龙铠第一阶段!平常都不开···毕竟除了背其他地方都很硬嘛~只开一点点,保温加保护背的。”
“你管全身披甲这种大事叫开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啦!”
好吧,我也有聚祸,没资格说别人。
全身都很硬···除了背?
好哦。
“前方三百四十米处检测到空间气泡。”
玻璃君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并插话。
“哦?”
“该气泡内部为常温常压、无辐射环境,预计稳定时间约十分钟。需注意,气泡破裂时会产生剧烈爆炸。”
付付君听完玻璃君的话后,拉上我的手就往前跑了过去。
“走!”
“等等,会爆炸诶!”
“所以十分钟内出来就好了嘛~”
“哈?不过我们进去那里面是要干嘛?”
“风越来越大了,里面应该可以避一避~~”
“?在这个气泡??”
“对!”
付付君一脸自信地比了个赞。
有道理,走吧~~
·
那玩意儿比我想象中的要······像肥皂泡。
直径二十来米,一半陷在雪里,表面流动着一层虹彩,边缘微微抖动。风暴在它周围绕开,像一块被无视的石头。
我握着铿世,用刀鞘尖戳了戳那层薄膜。
没有破。
“进去吧。”
我说道。
穿过去的瞬间,耳边的风声像被人一把掐断了。
安静。
安静到耳鸣。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里没有风。
空气是暖的。落在肩头的雪片在半空中就化成了水珠,噼里啪啦地砸在脚边。我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没有奇怪的感觉,卡在深处的那团异物也终于松开了。
咳。
最后一点带血的结晶掉在手心里,我嫌弃地甩了甩。
因为聚祸的原因,所以这次的负面反应比较少一些,不过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我用力提升了聚祸的功率,以便应对出了气泡后的环境。
“哇,好暖和!”
付付君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躺成了大字:
“有二十度吧?”
“气泡剩余稳定时间,九分四十秒。”
玻璃君倒计时的声音,在这种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挨着他坐下,把铿世横放在膝盖上
嘛,既然有九分四十秒,那么——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复数。你为什么会被黑洞吸进来?”
“唔······”
付付君盯着气泡顶端折射出来的灰色天空,沉默了几秒。
“我原本只是东才中学的一个普通高中生。”
“嗯?那我们年龄好像差不多。”
“当时···被欺负过,很怂的那种。校园里的事,后来被别的大事冲淡了,但我当时啊···真的没有勇气反抗。”
他说着,轻轻笑了一下
“直到我被选中,成为‘炎刃守护者’。”
“嚯,还是个正义使者。”
“差不多吧!选拔培训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那个世界比学校可怕多了。但是——我想保护的人,就在那边。”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后来,黑暗势力打开了黑洞。”
我没有插话。
“黑洞要把我的伙伴们吸走,我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推到安全的地方。推到最后……”
付付君顿了顿,说道:
“只剩我一个。”
这家伙,说“只剩我一个”的时候,居然还在笑。
我倒是笑不出来呐。
【······往南撤!不许回头!】
“······?”
【将军!您——】
【这是命令。】
我的太阳穴突然抽痛起来。
声音很吵,是很多人的声音,数量不少,大概一百多人吧。
他们的脸被████盖住,只剩下一个背影,很多个背影。
我把他们······送走了?
那我自己呢?
······我——
“······片给?”
······
“片给!”
我回过神来,手心全是冷汗。
付付君凑得很近,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的眼睛······变成紫色了诶?”
“······有人说过,但真的有吗······”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或许吧···不过,只是在想你这个人······笨得真可以。”
“哈?”
“把所有人都推出去,自己一个人留下,聪明人不可能会这么做。”
我拍拍他的肩,随即说道:
“啊不过,我喜欢。”
付付君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挠头:
“······谢、谢谢?”
在害羞什么···不是夸你啦···真的啦······
好吧,也有一点是夸你。
我望向头顶那片只有一层薄膜相隔的暴风雪。
这次的锚点啊——「保护所有人」吧?
或者说「殿后」?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这片碎片对我来说已经够沉了。
唉···这种记忆我应该有很多吧,至于挑个那么沉的吗?
唔···感到··有点「虚无」···「虚无缥缈」的感觉······和身处于「虚空」的感觉有点像······
“气泡稳定性下降,剩余三十秒。”
玻璃君的声音,把我从思考里拽了出来。
“诶?三十秒?!刚刚不是还有多少···九分钟吗?!”
我立刻问道。
管他什么记忆什么虚无的感觉了!
聚祸救我!!!
“气泡稳定性呈非线性衰减。”
搞什么?!
付付君也赶忙站了起来:
“这种时候不要说那种听起来很专业的话啊!”
“说得好!复数!”
我们两个看来想法一致呢。
付付君一把抓住我的后领,另一只手握住背后的剑,整个人弹了起来。
其实我有自己行动的能力···啊算了算了我懒。
膜在抖。
那层虹彩正在碎成一片一片的斑点,边缘开始发出尖锐的嗡鸣。
“冲出去!往东!”
我喊道。
“知道!”
我们两个像被扔出去的石子似的,一头撞穿薄膜。
下一秒,气泡在我们背后炸开了。
·
轰——!!!
伴随着巨大的板块移动声以及风暴呼啸声,蓝白色的冲击波把我和付付君整个人从雪地上拍飞出去。
““哇啊啊啊啊——!””
付付君又抓着我的衣服,我已经习惯被他拎在空中了。
不过这次的方向,刚好是东边。
奇怪的是,地面移动的···好像很快啊?
“顺风车!”
我赞叹!
“这种说法太乐观了吧!”
付付君紧张至极!
我们在天空上飞了一段时间,最后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噗啊!””
我躺在正面朝下的付付君的身上(对,我的缓冲物),吐掉嘴里的雪,抬头看向四周。
熟悉的风暴又回来了,不过这次,远处的山际线上,一座巨型的轮廓被雾气勾勒得若隐若现,看不出来到底有多大。
“检测到BHC-1307信号。”
玻璃君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
我和付付君同时转头。
“位置:东偏北,约处于距离三公里外的诺加索城内。持续时间:零点三秒。信号已被屏蔽。”
“本来是三百多公里吧······现在变成三公里是···?”
我疑惑地自言自语道,难不成终点会移动?
我站起来,看了看四周,顺便把铿世收回进聚祸。
这是个很宽广的冰川地形呢······冰川底下还有白白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
······但是,陈诺的位置就是山脊线那个突出轮廓吧?
“是你要救的人吗?”
付付君爬起来,一边难受地拉拉腰问。
“嗯,他叫陈诺。”
“那我们就加快脚步吧!”
他拍掉身上的雪,一边朝我击个拳,笑得像是已经把这趟旅程当成了自己的事。
我也笑了笑,真心的。
“我大致理解情况了。”
“你理解什么了?”
“得先把嘴里的雪吐干净,呸呸呸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