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俏灵儿正蹲在竹篱笆边玩弄着野草，指尖绕着一根狗尾巴草转来转去。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马尾辫上串着的两颗玉珠一晃一晃。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睛倏地一亮，噌地站起来，草叶子撒了一地。
“师妹，师尊刚刚出来，我叫她，她不理我~”
沈寻仙挤出笑容：“师尊说后山有处灵泉，让我来叫你，一同前去.....接风洗尘。”
“灵泉！”
俏灵儿整个人几乎跳起来，那根狗尾巴草被甩到半空，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
她拍掉草屑，声音都高了三分：“师尊终于肯开灵泉了！我磨了她三个月，她都说泉眼要养，不让泡！”
她一把拽住沈寻仙的袖子就往院子后面拖。
“走走走，我跟你讲，那灵泉可舒服了，泡一回顶打坐三天！”
“泉水是温的，里头含着地脉灵气，泡进去浑身毛孔都张开了，好似有几百只小手给你揉穴。”
“尤其是练完剑浑身酸痛的时候往里头一躺，嘶~那滋味，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
俏灵儿力气大得很，沈寻仙被她拽得踉踉跄跄。
他心里却在疯狂打鼓，试探着开口：“师妹我，第一次与人一同泡灵泉，有些许难为情，可以不去吗？”
“当然！不行啦！”
俏灵儿头也不回，马尾甩来甩去，玉珠撞出细碎的叮当声。
“泡多了就习惯啦。咱们修行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师姐师妹一起泡泉那是常事。”
“若是此次不去，要等下次可不知要到啥时候，师尊那脾气你也知道，今天开恩明天就翻脸不认账。”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挤眉弄眼。
“还有啊，师尊平时板着张脸，跟谁欠了她灵丹似的，也就在泡灵泉的时候才会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
“而且这个时候师尊都很好说话。”
“我跟你说，上回我趁她泡泉的时候，问她能不能跟内门的师妹去狩猎妖兽，她居然答应了！”
“虽然第二天被罚练了一天的剑法，胳膊都抬不起来.....”
沈寻仙哪里听得进去，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做才不会露馅。
脚下的石径越来越窄，竹荫越来越浓，空气里已经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混着草木清香。
他急得手心冒汗，只能找那不靠谱的系统了。
“系统！”
【宿主妹妹~系统在的呢~】
“快给我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就要被我那大乘期修为的师尊一巴掌拍死了！”
【宿主妹妹~在说什么呢~本系统听不懂呢~】
沈寻仙强忍怒气，牙关咬得咯吱响：“我一个男儿身，马上就要在两位女子面前褪下衣物暴露自己，这不是在找死吗？”
【检测到宿主妹妹对自己的性别感到怀疑，进行全身扫描.....】
【叮~叮~叮~检测完毕，宿主沈寻仙，性别为女，无误。】
【报告宿主妹妹~不存在暴露风险呢~请宿主妹妹放心哦~】
沈寻仙终究忍不住了，整个人都在颤抖，破口大骂：“去你的！指望你这个废物系统，我真的脑子抽风了！”
【嘤嘤嘤~宿主妹妹好凶~系统好委屈~】
俏灵儿感受到沈寻仙在发抖，疑惑地回头。
“师妹，你怎么在发抖？”
沈寻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把翻涌的骂意硬生生咽回去。
“就，就是有些紧张，头一回见灵泉，心里没底。”
俏灵儿拉着沈寻仙的手开始小跑起来。
“快点快点，师姐我已经快等不及了。快看，已经能看到灵泉的雾气了，马上就要到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前方，果然，竹林尽头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贴着地面游走，好似活物一般缠着竹根。
沈寻仙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俏灵儿拨开最后一丛竹枝，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露天小坪铺在眼前，三面修竹环抱，密密匝匝的竹竿子青翠欲滴，竹叶层层叠叠筛下碎光。
一面石壁如削，灰白的岩面上爬着几缕藤萝。
石壁底部裂开一道缝隙，灵泉自其中汩汩涌出，水声咕嘟咕嘟的，不急不缓，汇入坪中一汪浅潭。
潭水清可见底，水底铺着细碎的白石，日光透水而入，白石映得满潭莹莹发亮，好似沉了一池的碎星子。
竹林在上方合拢成伞，却偏留出一方天窗，正对潭心。
晴时天光直泻，雨时珠帘垂落，夜来星月满潭。
此刻午后光斑洒在水面上，被涟漪揉碎了又拼起来，晃得人眼花。
风穿竹而过，带着竹叶的清气拂上泉面，漾起细细涟漪，竹影也跟着在水底晃荡起来，好似一群绿衣小人在水下跳舞。
楚清澜已经端坐在池边，外袍搭在竹架上，叠得整整齐齐。
她身前只用长白布浴巾遮掩，露出瘦削的肩头和一截锁骨，白布松松系在腋下，湿气已经洇透了边角，贴在皮肤上勾出朦胧的轮廓。
旁边还放着几瓶灵酒，瓷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酒香混着泉水气飘过来，闻着便有些醺然。
她听见脚步声，偏头过来，眉眼在雾气里显得柔和了许多，不似平日那般冷厉。
“来了？褪去衣裳放篮里，下水吧。”
俏灵儿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扒了干净，衣裳团成一团胡乱塞进竹篮。
噗通一声跳进池子，水花溅起老高，有几滴直接飞到了楚清澜脸上。
楚清澜眼皮都没抬，只拿手背慢悠悠蹭掉了。
俏灵儿趴在池边冲沈寻仙招手，浑身冒着热气，头发湿漉漉贴在脖子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师妹快来~别磨蹭啦~水可好了！”
沈寻仙站在池边，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耳根子都在发热。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支支吾吾说道。
“我，我有些难为情，我到，到竹林后褪衣。”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含在嘴里。
说完便拿起旁边叠着的长白布，脚步僵硬地往竹林后边躲。
竹枝刮着他的衣袖沙沙响，背后传来俏灵儿咯咯的笑声。
“师妹脸皮真薄！都是女子你怕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