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像是蒙上了一层幕布,月光被漆黑的云层吞没大半,只余下少许几缕惨白照在教堂顶端,倒映出些许微光。
今夜班里尔城无比安静,街道之间,只有飘过的风声和远处巡夜骑士的脚步声。
“今天这什么鬼天气,明明昨天还万里无云来着。”
年纪略小的骑士望着天空,低声抱怨着:“真下雨了我们两个不得被淋成落汤鸡啊?话说巡夜不应该是守卫的工作吗?我们一群伤员为什么要帮他们巡夜?”
另一名骑士闻言耸了耸肩。
“得了吧,被催眠昏迷了一会儿,连头发都没掉一根。我们算哪门子伤员?你去跟兰特副队长说,看他认不认?”
“至于守卫……现在永眠圣女不知去向,一群刚刚成为职业者,勉强一阶的普通人,他们巡夜如果真的遇到永眠圣女,除了倒头就睡还能干什么?”
“那前辈,连三阶的塞拉菲娜大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我们遇到她又能干什么?”年轻骑士扭头反问。
另一名骑士明显被噎了一下。
“呃,总比守卫稍微好一点,大概能多反抗一下?”
“反抗?我们吗?”
“咳咳,总之好好巡逻就是了,永眠圣女都已经潜逃了,总不可能胆大到突然出现在城里。”
年轻骑士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表情稍稍愣了一下。
“前辈……”
另一位骑士已经迅速拔出了长剑。
“谁在那里!出来!”
“……”
无人应答。
那名骑士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对着身边说:
“跟紧我。”
“……”
依旧无人应答。
寒意爬上了他的脊髓,惊悚侵入了他的心脏。
在猛地转过头试图寻找自己同伴的刹那,非人的黑影自他面前一闪而过。
黏腻的触感从臂膀处传遍全身,骑士的反应很迅速,几乎是在下一刻便动手砍向了那道黑影。
剑锋成功落下,但那股恶心的触感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被一分为二的另一半身体,正在顺着他的脚腕攀爬而上。
双目在瞬间收缩,他张开嘴想要喊出声。
肉体在挤压,身体在膨胀。
已经晚了。
——————
与此同时,在班里尔城的另一处。
贫民窟内。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聚在一起。
“那个老乞丐呢?”
十分虚弱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死了吧。”有人嘲讽着说道。
“我们这地方,什么时候谁死了都不奇怪。”
“有谁见到老乞丐的尸体了没?”
“哈?你在说笑吗,饭都吃不饱,谁有心情去找那老头死哪去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两天有点奇怪?”询问的那个人语气里带着狐疑,“怎么那么多眼熟的面孔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有什么可奇怪的,或许哪个饿急眼的给他们尸体吃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哪天饿死了也成别人肚子里的东西。”
……
漆黑瘦小的身影从几人身边经过。
女孩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破布。她的周身空无一人,嘴里却在不断地自言自语着,像是在和某个人说话。
“失踪?我当然听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系统小姐你不会觉得是我干的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认哦,永眠教会都已经凉透了,我哪还有其他人手。”
“而且他们也说了是最近发生的事,时间上我都来不及啦。别把什么黑锅都扣我头上,我也是会生气的。”
少女和空气对话着。
像是一个得了失心疯的精神病。
而贫民窟内见此一幕的人却不觉得有丝毫奇怪,依旧在趁夜寻觅值钱的物件以求谋生,全部如同没有听到一样无视了那名女孩。
“比起那些无所谓的事,系统小姐你觉得这招把“歪曲的纯粹”附加到精神,然后以“场”的方式释放出来的新招式怎么样?”
“所有进入精神场范围内的人都会被扭曲视觉和听觉,这样一来就可以达到类似隐身的效果,这可是我花了一晚上研究的。”
“虽然相比搭配无痕弥散时缺少了感染的特性,扭曲力度也小了很多,但却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施法,持续性修改一切进入范围内的人的精神。我简直是个天才有没有?”
伊雅娜语气很平淡,话语却带着明显的炫耀之意。
【宿主你只是想cos领域展开吧?】
耳边传来了调侃的声音。
“系统小姐,我现在有些介意你不经过我允许就随意翻看我记忆的事了。”
【说正事吧宿主,虽然塞拉菲娜被你成功催眠,但你和她的实力相差并不大,都是三阶。而且她曾经还是教廷成员,有光辉女神的祝福,对你们邪教的诅咒具备一定抗性,安眠咒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至少肯定撑不到清晨,宿主你现在需要尽快行动。】
伊雅娜闻言扫过周围年久失修的房屋和穿着破烂的人们,耸了耸肩。
“好啦我知道啦,现在我这不是已经到地点了嘛。”
贫民窟。
这里就是伊雅娜选择以永眠圣女身份搞事的目的地。
究其原因也很简单,人密且人杂,不容易被发现。
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不会有职业者临时来碍事。
巡夜的守卫或骑士来这里的次数也最少,就算事后调查在如此环境下也很难展开。
搞事的绝佳地点啊!
伊雅娜非常满意。
怪不得前世那些动漫小说里灾难的源头往往都来源于下水道或者贫民窟。
一个没人,一个没人管,但凡脑子正常的反派都会选择从这两个地方开始渗透。
“虽然我也不打算杀人,但总而言之,以防万一。”
喃喃自语下,伊雅娜摸着下巴向着街道深处走去。
说是搞事,但实际上伊雅娜没想真的对这些可怜人下手。
她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族间谍,反社会人格,异端邪教徒……
好吧这个还真是。
不过至少她不是没人性的邪教徒,和这些人也没仇。
莫名其妙大开杀戒,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随便弄出一些动静让别人看到,明天能吸引塞拉菲娜的关注就足够了。
嗯……让全贫民窟的人都陷入一场相同的噩梦怎么样?
已经走到了贫民窟中心的伊雅娜脸上勾起了笑意。
就在她准备解除“伪形”和精神场的瞬间。
【宿主。】
“嗯?”
【检测到宿主附近存在敌意。】
【正在分析敌方情绪中:
克里曼——警惕,好奇,担忧,暴力,预谋。】
“……”
“情绪还挺多。”
伊雅娜歪过头,目光死死锁定刚刚踏入她精神场范围中的灰袍男子。
名为克里曼的阴沉青年正拉低兜帽,双眼迷茫且小心地环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某人的踪迹。
毫无疑问,他同样也被“歪曲的纯粹”所影响了,因此不知晓自己的目标近在咫尺。
“确实被影响了没错,这家伙是怎么跟过来的?”
伊雅娜动作顿了一下。
在这个时候会带着恶意找她的人并不多。
前两天好像还有一个人触发过恶意判定来着。
兴奋,觊觎,施虐……
两天没动静还以为他是放弃了。
原来是在找机会吗?
城主之子啊……
她好像找到了另一个更有效的办法。
伊雅娜的嘴角微微上扬,缓步走到了那个人面前,伸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还在望向四周寻找黑发女孩踪迹的青年毫无所觉,直到他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无法扭头时,一股恐慌感才开始涌上心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张开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意识就被一股庞大的洪流彻底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