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烧到了尽头，半边天透着浓稠的橘红，云海一层压着一层，被晚风推着往崖下淌。

落霞峰因此景致而得名。

白莲站在崖边一块凸出的青石上，脚下是万丈云海，身前是徐徐山风。

风把衣袂吹得鼓动，也吹乱了鬓边的碎发。

白莲没有去理，只是垂着眼，思绪纷飞。

昨夜的种种，逐渐涌了上来。

《镜花引魂诀》被师妹得到了，还已经修至第二层。

那她当时在洞中毁掉的，又是什么呢？

应当只是师妹留下的一件赝品吧......

那一夜师妹就在附近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进了洞穴，看着她那自以为是的行为，自以为能抹去前世恶行的妄想。

难怪师妹会说那些话。

......可她真的不是要取那卷“邪功”。

她不愿走上“白连”的老路，不想伤害大家......

也不希望有任何人被“邪功”蛊惑。

可师妹不知道。

白莲甚至不清楚，师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亲手毁了那仿制的功法，有没有看见自己的决心。

灵泉边那一幕又浮了上来。水雾弥漫间，慕晴柔红着眼，满腔恨意地嘶喊——

“这些日子的关心，果然都是假的。”

“冒死救我，也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

“全都是假的——”

白莲的喉咙动了动，一滴泪水滑落下来。

师妹......师姐并没有骗你。

关心是真，冒死救你也是真。并非为了博取谁的信任，只是想守护着你——

护着你无忧无虑的样子，护着你扑进我怀里撒娇的样子......

不让你被任何人欺负。

我真的很在意你。

并非装模作样。

可我没料到，自己竟是伤害师妹最深的那个人。

对不起，师妹......

我会赎罪的，直到师妹满意，直到……白莲死去。

可这一切，我都不能说出口。

这些在梦境里发生过的事，回到现实后便只能藏在心底，无法与师妹诉说我的真心。

虽说我痛恨自己没被《镜花引魂诀》完全影响，醒来时还保留着梦境中的记忆，记得自己屈辱的模样。

可现在想起来，我又庆幸自己留着那些记忆。

因为如此，我才能听到师妹的心声，听到师妹的真实想法，以及师妹那掩盖在乖巧下的“恨”与“爱”……

我才清楚知道，自己原来背负着如此多的罪名。

让我可以为此赎罪，而不是一无所知地度过一生，直至被《镜花引魂诀》彻底操控，失了心智沦为傀儡，临死之际才知晓自己犯下的罪孽。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既然不能说出口，那我会用行动让你亲眼看到师姐的“改变”，师姐会把真心亲手递到你面前的......

但同时，师姐前世犯下的错太多了，伤害过的人也太多了，并非只有师妹一个。

纵使云师姐与师尊她们并没有前世的记忆，我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欠她们的债，我也要还。

请原谅师姐，不能把整颗心交给你。

请容许我分出同样的一份给云师姐，给师尊，以及留给将来的小泠萝。

在这范围之内，不论师妹想要什么，多苛刻，多难堪，师姐都会接受，都能忍受......

风忽然大了。

吹散了远处最后一缕霞光，天边只剩一线薄薄的绯色。

白莲抬手，按了按发涩的眼角。

她转过身，往屋里走去。

等待着夜晚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