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距离齐格飞不远处的沃克集团行政大厦,上面第七十二层。

落地窗外的地面上,聚成黑压压一片的平民正举着横幅,隐约能听到喇叭里传来的嘈杂口号。

伦纳德博士端着咖啡,烦躁地拉下遮光的窗帘。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按通安保内线,办公室厚重的感应门就被人强行踹开。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内卫安保猛冲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封死了屋里所有退路。

带头的男人扯下面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赫然是昨晚负责安瑟尔大楼防务的指挥官奥提乌斯。

“伦纳德博士,别喝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奥提乌斯反手把一份加急调查令,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伦纳德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褐色液体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迅速稳住心神,冷笑出声。

“奥提乌斯,你发什么疯?安瑟尔大楼是你负责防守的,楼被人平推炸毁,你不在审查处蹲着写检讨,跑来我这里耍什么威风?”

“我耍威风?”

奥提乌斯往前逼近两步,手指重重戳在桌上的全息投影仪上。

“现在整个下城区的暴徒全反了!网上到处都是安瑟尔地下活体实验室的录像,董事会的股价开盘直接跌停!集团现在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更需要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那也是你防卫不力!”

伦纳德猛地拍案而起。

“如果不是你放任那些人闯进中枢核心,那些机密档案怎么可能流出去?现在想把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

“是你驻守在安瑟尔医药,实验室里那些活体耗材的转运手续,哪一批没有你的签字?你想置身事外,做梦!”

奥提乌斯听完半点不慌,甚至有些想笑。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伦纳德博士。”

奥提乌斯摊开双手,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

“我只是个拿死工资的武装队长,上面派我守哪我就守哪,至于你们在地下室里切的是小白鼠还是活人,我哪有权限过问?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打工人。”

“但你不一样啊,首席实验人员的签名,白纸黑字全挂在网上呢。”

伦纳德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强行摆出傲慢的姿态。

“少跟我扯皮!抓我?你算什么东西?没有集团董事会的最高联合署名,谁也别想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的直属上级是卢里恩董事,你动我一下试试看!”

“卢里恩董事?”

奥提乌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伦纳德博士,你平时是不是只顾着埋头切肉,连通讯器都不看的?”

“就在十分钟前,卢里恩董事亲自主持了紧急新闻发布会,公开宣布安瑟尔医药的一切非法人体实验,全是某些技术主管私底下的个人违规行为,集团毫不知情,并且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奥提乌斯凑近伦纳德的耳边,压低嗓门。

“卢里恩董事早就把你切割得干干净净了,上面给我的指令很简单,带你回去签字认罪,平息民愤。你要是拒捕,我就当场按叛乱分子击毙。”

伦纳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领口。

但他还没有彻底绝望。

卢里恩不过是个董事而已,沃克集团真正的底牌、掌控着超能力技术源头的,是深藏在后面的傲慢博士。

“你以为卢里恩就能定我的罪?”

伦纳德冷笑一声,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专属加密终端。

“安瑟尔的所有项目,都是为了傲慢博士的研究提供基础样本。我是为那位大人效力的!只要博士一句话,连你们整个安保部门都得连夜滚蛋!”

他手指有些发颤,拨通了那个最高级别的私人通信频道。

只要傲慢博士接听,只要那位大人开口……

嘟——嘟——嘟——

终端里传来的不是接通提示,而是一连串刺耳的盲音。

接着,一道冰冷的系统合成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

【对不起,该通信节点已被注销,您不在呼叫白名单内。】

伦纳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按下重拨键,依旧是同样冷冰冰的机械提示。

傲慢博士把他切断了。

那位站在技术顶端的男人,就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直接抽走了他脚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终端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伦纳德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失去了傲慢博士的庇护,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扒光了鳞片的死鱼,任人宰割。

“打完了?通了吗?”

奥提乌斯嗤笑一声,抬手挥了挥。

“行了,别在这装疯卖傻,动手!”

两个身形魁梧的安保队员立刻提着电击棍冲了上来,一把扭住伦纳德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这帮杂碎!”

伦纳德死命挣扎,头发散乱,哪还有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研究主管模样。

“我是无辜的!那些实验流程全是上面批复的!你们不能让我去顶罪,我要见董事会,我要申请内部听证——”

“闭嘴吧老东西,留着力气去跟法官说!”

一名安保抬手就要用枪托砸向伦纳德的下巴。

“等等。”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围在门口的几名武装人员下意识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穿救世小队制服的青年迈步走了进来。

他黑发整齐,面容俊朗,胸前佩戴着象征成员的徽章。

正是卢坎。

伦纳德听到这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卢坎的瞬间,混杂着恐惧与屈辱的脸上猛然迸发出一抹狂喜。

卢坎!他的亲生儿子!

集团倾注无数资源,打造的救世小队核心战力之一!

当年为了讨好傲慢博士,为了能在价值实验室里站稳脚跟,伦纳德甚至主动签署了直系亲属协议,把年幼的卢坎亲手送进了那个生不如死的改造舱。

虽然实验过程极度残忍,但卢坎最终活下来了,还成了手握权力的超能力者!

“卢坎!儿子!”

伦纳德扯着嗓子大喊,挣扎着想要朝卢坎扑过去。

“快救救我!奥提乌斯这个杂种要拿我当替罪羊!他们想害死我!”

周围的安保人员动作顿了顿,纷纷看向卢坎。

毕竟这位救世小队成员的脾气不好预测,在集团内部也是出了名的。

卢坎停下脚步,站在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的伦纳德,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动分毫。

见卢坎不说话,伦纳德心里更急了,开始大声打起感情牌。

“卢坎!我是你亲生父亲啊!当年是有些对不起你,可要是没有我把你送进实验室,你能有今天吗?你能觉醒这种强大的力量吗?你能成为人人敬仰的救世小队英雄吗?”

“这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伦纳德几乎是在哀求,喉咙里发出尖利的破音。

“快帮我杀了这帮不长眼的东西!只要我们父子联手,董事会绝对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奥提乌斯站在旁边,眉头微皱,握住配枪的手悄悄紧了紧。

如果卢坎真的要发疯护短,凭他们这些人,还真未必能压得住一个觉醒超能力的人。

室内空气瞬间变得凝固压抑。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卢坎身上。

卢坎缓缓抬起手。

伦纳德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以为儿子终于要出手护他。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在办公室里炸响。

卢坎反手一巴掌抽在伦纳德的脸上,巨大的力量直接把这个年迈的学者抽翻在地。

半边脸瞬间红肿充血,几颗带着血丝的断牙直接飞了出去。

伦纳德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被打懵了。

“你……你打我?”

卢坎甩了甩发麻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掌心残留的血迹。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男人,语气平淡得没有一点温度。

“亲生父亲?”

卢坎把擦完手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伦纳德满是鲜血的脸上。

“当年你把我送进实验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儿子?”

“当那些药液顺着我的血管进入身体,你站在防弹玻璃外面,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喝咖啡,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父亲?”

伦纳德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唇颤抖,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卢坎跨步上前,抬起锃亮的皮靴,重重踩在伦纳德支撑地面的手背上。

伴随着骨骼发出的微弱碎裂声,伦纳德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给我的?”

卢坎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伦纳德痛苦扭曲的五官,面无表情。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我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跟你这只寄生虫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英雄?”

卢坎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讥讽。

“你说的对,我现在是救世小队的英雄。英雄的职责,不就是把制造恐慌、搞人体实验的恶心罪犯绳之以法么?”

说完,卢坎猛地收回脚,转头看向早就在旁边看傻了眼的奥提乌斯。

“还愣着干什么?”

卢坎从后腰摸出一副合金手铐,随手扔给旁边的安保队员。

“集团的通告已经发了,公众现在要看的是交代。”

“把这个满嘴谎话的东西拷上,拖去下城区的广场,当着所有媒体和抗议者的面公开审理。”

奥提乌斯回过神来,脸上顿时堆满了热情的笑意。

“好!卢坎先生果然深明大义!大义灭亲,这才是咱们救世小队的楷模!”

两个安保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伦纳德的手腕。

伦纳德被强行从地上拖拽起来,嘴里喷着血沫,拼命嚎叫。

“卢坎!你这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博士不会放过你的,沃克集团所有人都会死,你们全都要陪葬——”

砰!

一名安保毫不客气地用电击枪顶在伦纳德的后颈上,蓝色电弧炸裂。

伦纳德惨叫一声,彻底昏死过去,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壮汉拖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的拖拽声和叫骂声渐渐远去。

奥提乌斯整了整防弹衣,走上前对卢坎笑着道谢。

“这次多亏了卢坎先生深明大义,否则董事会那边我还真不好交差,回头有空,我请你喝一杯。”

卢坎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淡地转过身。

“做好你自己的事,安瑟尔大楼丢了,上面的火气还没全消,少在我面前套近乎。”

奥提乌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点头,带着剩下的武装人员迅速撤离。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卢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载着伦纳德的重装押运车已经拉响警笛驶出大楼,朝着下城区最混乱的街区开去。

卢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拳头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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