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交易。苏陵影替温巧颖寻找她的“阿弟”，而温巧颖则自愿作为实验品，让苏陵影寻找可以折磨寄魂的办法。

就好像苏陵影不会问温巧颖那个阿弟过去的事情一样，温巧颖也不会问苏陵影为什么要为了能够折磨寄魂做到这种地步。

两个人心照不宣，彼此的目的都不算纯良，保持着这层不知情，才能让合作有相对稳固的基础。

直到现在。

……

“连异管局都拿不准，红祈卡事件到底是不是怪谈。而根本的原因，是你当时的隐瞒和遮掩。”

我看着完全退到了墙角阴暗处的她。

“红祈卡案件和怪谈千丝万缕，能够确定是否符合怪谈条件的，只有当初协助警方的异管局内部人员，也就是你。”

“我看了你的回复——‘恐为个别案例，暂且不做处理，避免造成恐慌’”

“这不是你第一次欺骗异管局了，甚至异管局上的资料都是扯淡。什么十二岁崭露头角——真相要吓人的多。”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总给人感觉在笑。

我压住内心的不舒服，继续说下去。

“实际上，你一直在TS论坛，甚至在校外，乃至最让人无法相信的，警方内部，都埋下了这个案件转为怪谈的种子。”

证据就是……赵英来的谈话。

怪谈维系于流言的土壤，而这份恐惧和不安的塑造，和这位了不起的侦探脱不开关系。

“那个女生当时提到的回来，就让你兴奋不已吧？连一个亡灵都能假装回来，红祈卡虽然条件苛刻，且总会扭曲愿望，但确确实实实现了愿望。”

“你刚刚提到的回魂计就是这个意思。你想要的不是折磨那个寄魂，也不是伤害哪个人——你是想要通过寄魂俗，将寄魂召唤后，再通过红祈卡，让它扭曲地实现你找到折磨寄魂方法的结果。”

她铺垫了那么多，说到底——就是想要知道该怎么折磨本应该无法杀死的寄魂。

到时候，掌握了寄魂俗的她只要选个人充当肉身，就可以无限折磨她真正想要折磨的，那个她想要报复却已经不在了的人。

谢泠澜喜爱怪谈，慕晚星无感怪谈，温荞环害怕怪谈……而这个人，利用怪谈。

就好像当初利用了红祈卡事件来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一样。

“你看——我们答案是一样的。”

她看着我笑了起来。

“能够猜到我的想法的你，又干净到哪里去呢。”

“……”我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而是继续说道。

“这么想想，我还真是后怕啊。你一开始说什么华生啊助手啊，我还觉得你是自来熟，或者说天才的一些我行我素和怪癖。”

或者说是什么角色的萌点，类似于整天说“咱”的奇怪角色或者把“毁灭世界”挂在嘴边的雌小鬼角色。

然而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原来也是把我当作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呢。”

既然是寄魂俗，那就说明需要一个承载灵魂的肉体。

温荞环身上有了一个温巧颖，照理来说其实拿温荞环作为载体最合适。

但不知道是出于不能同一只羊薅羊毛薅到死的同情，还是担心红祈卡实现的折磨中包含了对寄魂所在身体的伤害，她选择准备一个备选方案。

……鉴于她之前的所作所为，我比较倾向后一个原因。

然而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小白鼠？”

那是一道刺耳的，冷漠的，仿佛带着冰棱一般的语气。

“或许吧。”

“不过让人失望的是，你连做一只小白鼠的资格都没有。一只合适的完美小白鼠，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听话，可你不是。”

“别自以为是了，秋云言。”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地，毫不掩饰自己恶意和高傲的语气呼唤我的名字。

“我确实需要小白鼠，但选的可不是你。”

“你就是一个没用的、连最基本职责都做不好的助手，而且现在也已经从我的助手名单里划掉了。”

“不要太自作多情了，前辈。”

那双翡翠和黄金交织的眼眸倔强地瞪着我，嘴巴抿成一条线，带着明目张胆的嘲讽和敌意。

“……”

……她为什么突然炸毛了？明明之前说的那些事情不是更可怕更过分么？

我有些搞不懂。

“……算了。”

她重新靠在了墙上，态度舒展了些许。

“反正事到如今，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阻止怪谈的运作了。”

“所有条件都已经满足了，而你甚至不在舞台——我这次的愿望同样宏观与宽泛，但指定了目标为寄魂，无论是什么样的方式，我都可以接受。”

她看着我，微微低下头，把脸蛋藏在了兜帽中。

“你阻止不了我了，前辈。就在这里好好看着吧，哪怕不是现在……反正，她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落下的话语平稳而清冷，就好像给对方人生留下的注脚。

“……你明明知道的。”

我看着她藏在兜帽阴影下。

“怪谈带来的所谓灵魂，根本不是真正的灵魂。你真正恨的那个人或许早就已经投胎转世在哪个地方当小孩了能打酱油了……你却非要抓住一个幻影的假象不放？”

就好像温巧颖其实并不是那个早就在过去死去的商家大小姐，她只是一个带着记忆的，由怪谈诞生出来的“温巧颖”，因为拥有同样的记忆，自然也慢慢染上了同样的悔恨。

一如当初的“叶黎枝”和“江珞花”。

“你和你父亲真像。同样执着于虚假来填补自己不敢直视的真实。”

我对她这么说道。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翡翠色和黄金色的双眸在这一刻迸发出骇人的愤怒。那是我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这么执着的、不再掩藏的翻滚恶意。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就要被她扑过来，撕咬喉咙和扯断气管。

……你以为我会说她很快疲惫了下去，露出脆弱的一面？

抱歉，她真的冲过来了，并且用手拉住了我的领口，眼神里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孩子们，龙族是骗人的。至少当初楚子航如果是楚紫涵的话，她应该会揪着凯撒的脖子来一刀妖刀村雨。

别问我怎么知道，因为我真的抬手防住了她的进攻。

巴西柔术。这家伙是真的下死手啊。

“……你也太暴力吧？”

因为这顺势的攻击，我们直接贴在了一起，差一点就磕到了彼此的牙齿——而她也重新露出了兜帽下的完整脸蛋。

“暴力？”

她咧开嘴，露出的虎牙此刻看起来可爱又危险。

“你对一个杀人犯，说暴力？”

“前辈，你真的很擅长挑衅我。但是光靠挑衅我，你什么都阻止不了。”

“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

她猛地拉进了距离，张开嘴巴直接狠狠咬住我的嘴唇，仿佛一只受伤后应激的野兽幼崽，发出一声宛若呜咽的悲鸣。

疼！——属狗的么？！

她拉开距离，炫耀一般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看着上面的血迹，短暂露出仿佛刚睡醒一般的迷离表情。但很快，又重新凝视着我。

她在笑。

“那这就是我的报复。你喜欢嘛？”

她这么说道，凑过来，舔了舔我嘴唇那道被她咬破的伤口，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无能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