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宁宁和何年洁也是被盯着站直了身体。
“姐姐,救救她。”
009说完,手指向柳嘉音,救援对象清晰明确。
但余宁宁和何年洁都有点石化掉了,她们是真没想想到有一天能跟实验体对话上,并且还是实验体主动说话请求。
何年洁受伤的眼神看了009好几眼,卸了力气靠在余宁宁的肩膀上。
余宁宁也感受到何年洁的伤心,用手拍拍何年洁的后背。
余宁宁抬起眼皮,语气平静:“我们会尽力的。”
009冲她点点头,但余宁宁心头的震撼也不少。
009在她印象中也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她除了在屏幕中,看到009和柳嘉音交流。
没听见过009的声音,没见过009如此人性化的动作和神态。
此刻009也不再是她一直同情的实验体,好像跟她们的区别也在一点点缩小。
何年洁一直关心009的原因,她也知道,高于基因的秘密和源头,都只在这几十年间发生。
会有太多意外,但她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她的学姐,保护住更多人不受基因改造的伤害,改变这个混乱的制度。
哪怕只有一点点改变。
——
病房内,柳嘉音上下瞧着黑屋,觉得太小,主动开口跟余宁宁商量,换个房间给009。
余宁宁听完后狠狠犯了一个白眼,这又不是去五星级酒店住房,不满意就换。
其实要说黑屋小,那还真不会,实验室的惩罚手段是经过层层审批,严肃认真的进行了每一处细节的分析,既能起到管押的作用,又卡在实验体崩溃的底线之上。
只是这个黑屋比之前009之前的豪华套房plush版的居住环境还是下降好几个层级,但柳嘉音就是觉得这样子对009不好。
之后,一众人决定,给安排009一个独立的可移动隔离空间,然后放在柳嘉音的病房,也方便柳嘉音安抚009的情绪。
柳嘉音眼睛都瞪大,不是,这怎么会这样的呢?这还搭上自己了。
最后,柳嘉音还是脸臭臭的指挥009乖乖换了地方,由着其他工作人员推进了她的病房。
本来宽敞的病房多了个移动房间,就显得闭塞了些。
柳嘉音瘫在自己的病床上跟余宁宁吐槽:“都这样了,怎么不干脆把他安排在我床上?”
余宁宁说:“你想的话,我看009是没有意见。”
柳嘉音趴在床上,后背对着009,现在一转头,就能看见009把两只手把啦在磨砂的玻璃上,眼巴巴的盯着他这边。
眼神中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玻璃…
柳嘉音只觉得下半身一紧,狠狠瞪了一眼那方向。
而4的表情中带着谴责和一丝恍然大悟。
柳嘉音张嘴想说什么又哑然,闷闷把自己摔进床上,用那种谴责和顿悟的眼神看他干嘛!他又没想干什么!
明明…明明就是!…
意识已经滑坡,柳嘉音羞愧的想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纯洁的年轻男大经历了复杂的一夜,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
而把009安排在柳嘉音同个房间,效果也很显著,一切的检测数据采集都很顺利,也不用调用更多人力物力来监管和修补破损的设备,一下子解决掉一大隐患。
余宁宁看柳嘉音都顺眼多了,给柳嘉音安排009同款高级餐和饭后水果,并且给柳嘉音测体温的动作都温柔耐心不少。
柳嘉音爱吐槽的性子在注射几次调配药剂后也恢复一些说:“怎么009在,我的待遇好像就提高了?是我的错觉吗?”
余宁宁笑着摇头:“不是你的错觉,009是最珍贵且唯一的一只sss的实验体,他吃的可比你讲究,而且他本来就享有最高规格的吃住待遇。”
余宁宁没说的还有,之前你喂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吃的差就算了,珍贵的实验体还吃那么差?
于是,柳嘉音脑电波对上了,一下get了余宁宁的言外之意,好嘛,还是自己让009的伙食变差了呗,其实食堂还是挺好吃的。
柳嘉音心里道,但也没说出口,高级研究员的食堂的确不算差,对比柳嘉音以前的过往,更是可以说很好,但没有对比没伤害。
余宁宁淡淡看了009一眼,又转头跟柳嘉音聊:“不过既然009知道你的情况,还是很配合的。”
柳嘉音笑嘻嘻打趣:“可不是吗?我都快要被009直接送走了,幸好在死前被你捞回来了。”
现在柳嘉音反倒可以主动提起那件事,看起来格外坦然。
余宁宁表情却变得怪怪的:“不是你按了报警装置吗?”
柳嘉音一下子愣住,报警装置他是想按来着,之后他后面晕了。一瞬间想通什么。
柳嘉音整个人僵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位置。
隔着玻璃,两个人视线遥遥对望,柳嘉音视力还算好,透着那磨砂玻璃。
009目光阴鸷疯狂,此时却红着眼圈,冲着他啪嗒啪嗒掉眼泪。
柳嘉音心头一颤,怎么就哭了…
余宁宁发出疑惑:“嗯?你怎么了。”
柳嘉音慌乱低头,瞧着自己的手指甲已经冒尖,开口道:“啊,我手指甲有点长了,帮我找指甲刀剪一下吧。”
余宁宁:“呃…行。”
柳嘉音没有再抬头,手指攥进掌心,微长的指甲扎进肉里,疼痛也恍然不知,低着头的时候,柳嘉音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脑子也跟浆糊似的,为什么哭?他从来没见过009哭。
哭得还那么悲伤,他看不到泪珠,只能看见009被泪珠打湿的脸庞,在玻璃中反射过来,只剩下一片惊人的反光。
是发生了什么,他回忆着跟余宁宁的对话,好像唯一的线索,指向了,他说他要死的话…
柳嘉音的脑子卡住了,一瞬的时间好像更更乱了,连眼皮都不抬,一把拉过被子,盖过头顶装睡。
余宁宁拿着指甲钳的时候,还带着一袋药,来到病房就看见如此情景,只以为柳嘉音犯困,把指甲钳放在柳嘉音床头。
随后把药也在旁边显眼位置,上面都写清楚吃药的时间次数和剂量都写的清楚,余宁宁这才离开。
…
等柳嘉音醒来,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还没清楚自己是在哪,迷迷糊糊之中他睡着了,一时间忘记自己是在实验室的病床上了。
柳嘉音喊了好几遍智能家居系统,都没得到。
砰砰—
是肉敲在玻璃上的声音,柳嘉音有点迟钝
看向声音的源头,顿时,脑袋清醒,他现在不是在家里,他现在在养病,而且还跟危险的实验体在一起,还是跟他有过一夜奇妙关系的珍贵实验体。
旋即,柳嘉音的脸色臭了起来,他刚睡醒,脾气不太好,现在胃里空空荡荡,饥饿跟有了实体一样捶打着他的胃,血糖低起来,是昏昏的感觉,一难受他脾气就不太好,刚睡醒他就会犯饿。
两种难受交叠起来,柳嘉音坐在病床上,不肯挪窝,也不肯也没有那个力气起找吃的。
想他自从有了新身体,百般珍惜,一天三顿,顿顿不落,碳水蛋白质蔬菜都安排的妥妥贴贴,每周都有锻炼计划。
可就是那晚过后,他一下变得弱不禁风起来,如此的胃疼和时不时的头晕酸疼,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步入老年了。
想到罪魁祸首,柳嘉音心头火就冒的高高的,打又打不过,只能过过嘴瘾。
柳嘉音表情不爽,声音拔高八个度:“不是喊你,你吵什么吵,大晚上不睡觉惹人清净是吧?”
其实是一听到柳嘉音的声音,009就醒了,也是柳嘉音先开口说话的,可是病患第一原则,009听完柳嘉音话,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安静了几秒,柳嘉音不乐意:“你不说话,是在不满吗?”
009摇头,而后想到柳嘉音不一定看得清他的动作,开口道:“没有不满。”
柳嘉音朦朦胧胧听到009的回应,虽然没听清不妨碍他继续借题发挥:“我让你说话了吗?就知道顶嘴。”
兴许连着说这几句解气的话,柳嘉音有了点力气,慢腾腾翻身坐起,手探进抽屉。
好在余宁宁细心,考虑到柳嘉音半夜会饿,抽屉备好了许多病患能吃的小饼干和牛奶,份量都不大,一次吃多少,按量取,避免了浪费。
柳嘉音掏出顺眼的小饼干,利索打开包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冲那个009的位置道:“哑巴了是吧,跟我闹是吧,我明天就把你打包送走。”
说完还不解气又来几句:“看着你就烦,烦死了!”
不得不说,这幅样子像极了闹脾气的小奶猫,伸出粉嫩嫩的爪爪,开了花的打在脸上,威慑力没有,只剩下爪爪的清香。
“你放我出来。”
柳嘉音吃着饼干,差点噎到,幸好没喝牛奶,要不然指定喷一床。
柳嘉音目无表情的、恶狠狠的瞪向那个对自己翘首以盼的期待的目光道:“你做梦!你想屁吃!你是不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边沉默了几秒,氛围逐渐凝固。
柳嘉音觉得自己的话起到了威慑作用,冷哼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吃起小饼干。
卡擦卡擦,脆脆的香香的,想他为了保持身材,为了练出马甲线,吃的那叫一个干净卫生,零食奶茶都不碰。
以前的他或许不屑一顾,但现在他手上可以月月拿着高薪,这点小快乐,真是浅浅尝试,就有点上瘾。
压力大了,来杯甜甜的奶茶,搭配着微苦的抹茶小蛋糕,都能很快化解掉烦躁。
以前他没吃过,现在这一点甜便变得珍惜又眷恋起来。
而这次的病,给了他放纵的借口,他都病了,那肯定要吃点好的,要不然真要死了,还是个饿死鬼,吃都吃不满足,他辛苦给研究院打工那才是真可惜了。
他才不管009什么想法,009就算有什么情绪,也不关他的事情!柳嘉音冷酷的想。
“天鹅是什么?我没吃过天鹅。”
柳嘉音听完愣了愣,这实验体听不懂歇后语啊?哼!纯纯大白痴!大傻蛋。
柳嘉音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转了转身子,避开那灼热视线,喝了几口牛奶,垫完肚子,呼,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可低头,眼里便容纳一抹异色,病服的袖子较长,也很柔软,穿起来除了下半身摩擦会有痛感。
但其他的时间还算不错,可随着他移动,他手腕的袖子老是往下掉,他一挽起袖子。
手腕两处深深的红痕,青中带紫,柳嘉音脸瞬间又是一阵变色,像是打翻了调料盘。
好好好,原来这么不隐蔽,他真是想捏死,丢人是一方面,可是脑中的回忆如同开车。
根本停不下来,某些画面和触感在脑中放映出倒带。
他那时候只是没力气,意识还在,
那微尖的牙齿上下啃咬着他腰间的皮肉,湿感的舌头带着明显的倒刺,一下一下带着不容忽视的疼麻痒…
该死 ,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来这些!
生气!憋闷!柳嘉音气鼓鼓的转了一百八十度,只留给009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可背后的目光像是如有实感,狠狠黏在他身上,甩又甩不掉,烦人!
柳嘉音受不了了,重重的摔下空奶瓶,转头虚空索敌:“再乱看!你试试!”
威胁的话还没想到,柳嘉音就瞧见床头的药。
“再乱看,我就拿你试毒!毒死你!”
谁知,一向高冷孤僻的009改了性子道:“好,毒死我。”
柳嘉音无语,却也不觉得太意外,自从那晚过去,009可能是把他当成了什么所有物,或者是有了雏鸟情节,看不见他要闹,对他也是很顺从。
柳嘉音觉得没趣不想说,啪嗒关上灯,闭上眼皮,准备睡觉!
“你跟我一起死。”
冷淡的声音刺破黑暗。————
柳嘉音腾的一下,翻起身,冲发声地破口大骂:“草!你个死没良心的!你要死别拉着别人垫背啊!”
“晚安。”
晚安个屁,柳嘉音骂完躺回柔软的病床上
,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生病中的柳嘉音对温度很敏锐,怕冷的很。
黑暗里,角落中阴沉沉的眸子一直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