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被黑骑士那一拳砸断的两根肋骨，现在只要稍微喘口粗气，就疼得浑身冒冷汗。
他咬着牙，把外勤制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脖颈上的淤青。
原本按照沃克集团的内部规矩，搞砸了这么大一次防卫任务，他和卢坎至少得去审查处脱层皮。
偏偏赶上安瑟尔医药的大楼被彻底炸毁，各条街区的地下管网也跟着瘫痪，到处都是趁乱打砸抢的暴徒。
治安署的人手根本转不过来。
高层甚至连责骂他们的闲工夫都没有，只是通过终端发来一道紧急通告。
所有人立刻带伤上街巡逻，务必把骚乱压在下城区。
齐格飞迈步走在第四干道的十字路口。
皮靴踏在积水里，溅起几点混杂着油污的泥水。
街边的几家便利店早就被砸烂了卷帘门，碎玻璃铺得满地都是。
墙壁上喷涂着各种扎眼的红色油漆标语。
【安瑟尔医药杀人偿命！】
【沃克财团滚出花径环带！】
那些字迹歪歪扭扭，带着部分民众的极端愤怒情绪。
齐格飞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些标语，手掌下意识握成了拳头。
昨晚网络上疯传的那些视频，他全部看过了。
那些泡在绿色营养液里的普通人，那些盖着红色绝密印章的活体实验档案，每一页都真真切切。
他自己就是从贫民窟被买进实验室的。
那些痛苦的手术，日夜不休的药物灌注，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一直拼命训练，拼命立功，想要成为真正的英雄，就是为了让后面的穷孩子们不再遭受这种折磨。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拼死保护的安瑟尔大楼，底下居然一直在干这种勾当。
那昨晚自己挡在罪犯面前，到底算什么？
是罪恶的帮凶，还是蒙在鼓里的蠢货？
“抓小偷啊！有人抢劫！”
刺耳的尖叫声猛地打断了齐格飞的混乱思绪。
街对面的一家药房门口，一个戴着兜帽的年轻男人正抱着两箱贵重的药品拼命狂奔。
齐格飞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双腿骤然发力，整个人向前冲了出去。
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几步就追到了那个逃跑的男人身后。
齐格飞伸出大手，一把揪住对方的后衣领，顺势将其按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药箱摔在旁边，塑料包装散落一地。
“放开我！”
被按在泥水里的男人拼命挣扎，回过头看见齐格飞身上的救世小队队服，突然尖声大骂起来。
“沃克集团的看门狗！”
“你们还有脸出来抓人？安瑟尔草菅人命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抓？”
“你们吃着人血馒头，在这装什么正义使者，呸！”
一口混着泥浆的唾沫狠狠啐在齐格飞的靴子旁边。
齐格飞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按住犯人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看门狗……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在他的心口上。
他想要反驳，想要说明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些隐秘，想要告诉对方自己只是在履行英雄的职责。
但喉咙干涩得发紧，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趁着他发愣的空隙，那个男人猛地挣脱开来。
连地上的药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漆黑的小道，转眼就没了踪影。
齐格飞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地上凌乱的药盒。
四周路过的平民远远地避开他，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些审视、怀疑的目光，比黑骑士的重拳还要让人难受。
他守卫的平民，现在把他当成了恶徒的鹰犬。
他相信的正义，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齐格飞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胸口的断骨处隐隐作痛，几乎让他直不起腰。
“齐格飞大人！”
街角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
几十个年轻人举着横幅和标语牌，呼啦啦地朝着十字路口涌了过来。
齐格飞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掌心里迅速蹿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做好了防备冲击的准备。
然而，那些人并没有扔石头，也没有破口大骂。
冲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学生，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能量饮料和干净的毛巾。
“齐格飞大人，你果然在这边巡逻！”
“天哪，你身上全缠着绷带，伤得这么重怎么还不去医院休息啊！”
人群迅速将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齐格飞愣住了，掌心的火苗噗的一声熄灭。
“你们……不是来抗议的？”
听到他这句话，围过来的粉丝们顿时炸开了锅。
“抗议什么啊！那些跟着起哄的都是没脑子的蠢货！”
一个手里抱着大号红色应援牌的青年，义愤填膺地大喊。
“安瑟尔医药就算真有问题，沃克集团官方都已经发通告澄清了，那是个别外包实验团队私下搞的鬼！”
“对啊！安瑟尔这十几年来研发了多少平价特效药？我们全家吃的药都是他们生产的，他们每年救活几十万人，这是实打实的支柱产业！”
“谁家企业还没几个害群之马？发现问题，把违规的人抓起来整改不就完事了！”
齐格飞听得有些发懵。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这群情绪激动的支持者，心里那些压抑的困惑突然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可是……地下那些人体实验……”
“齐格飞大人，你太单纯了！”
另一个短发女孩急忙打断他，语气十分坚决：“那些流浪汉本来就活不下去了，谁知道那些视频，是不是黑客故意伪造出来抹黑财团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违规实验，那也该由治安署和法庭来调查，凭什么由那个恐怖分子随便炸楼？”
“就是！那个叫黑骑士的家伙，从头到尾连脸都不敢露，整天穿着一身黑皮藏头露尾，绝对是个见不得光的反社会罪犯！”
“要是真问心无愧，他为什么不敢站出来实名举报？直接炸掉整栋大楼，波及了周边多少无辜店铺和居民，这种人就是纯粹的疯子！”
“齐格飞大人，你昨晚带伤阻止他，才是真正保护了整条街的市民！”
“我们全家都支持你，救世小队才是埃尔波利斯的守护神！”
一句接着一句的声援，连珠炮一样砸进齐格飞的耳朵里。
那些原本盘旋在脑海深处的沉重与纠结，在这铺天盖地的肯定声中，竟然迅速消融殆尽。
齐格飞挺直了原本微微弯曲的脊背。
没错。
黑骑士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就算安瑟尔医药有错，那也是程序上的错误，后续可以改正、可以重组。
可炸毁大楼、制造恐慌、践踏法律秩序的黑骑士与莫尔，是百分之百的暴力罪犯！
如果人人都能打着所谓正义的旗号去私设刑堂、炸毁公共设施，那整座城市岂不是全乱套了？
自己昨晚的战斗没有错。
自己是为了保护这个城市的秩序而战。
打击罪犯，维护平民的安全，这就是他身为超能力者、身为救世小队成员的天职。
他齐格飞只是个战士，不需要去思考那些错综复杂的商业内幕和高层博弈。
只要认准谁在破坏安定，把那帮混蛋揍趴下就行了！
胸口断骨处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滚烫的热血重新在他血管里翻涌起来。
齐格飞伸手接过女学生递过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平日里那股毫不服输的傲气。
“大家放心！”
齐格飞扬起手臂，掌心中轰的一声腾起半人高的炽热烈焰。
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昏暗潮湿的十字路口，引得周围的粉丝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与欢呼。
“只要我齐格飞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允许任何恐袭分子在这个城市为非作歹！”
“下次再碰到那个黑骑士，我绝对要把他彻底烧成灰烬！”
“好！！”
“齐格飞大人太帅了！”
人群的情绪被瞬间点燃，掌声和欢呼声盖过了整条街的雨声。
齐格飞站在人群中央，胸膛剧烈起伏，那种掌控力量、受万人景仰的感觉让他无比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