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维恩!”琉璃一拍桌子,“你刚刚才说过你错了。”
萨维恩无言。
“沙影盟的人已经出现了,萨维恩,如果你真的决定这件事情是对我有害的,那你更应该告诉我!”琉璃继续道,“难道你希望我对敌人一无所知,然后在某一天被那个刺客暗杀吗。”
“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殿下。”萨维恩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语气里有种琉璃从未听见过的东西,“我会保护好你。”
萨维恩的脸色更沉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着,脊背依然挺直,但肩膀的线条比平时僵,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保护好我,萨维恩,今天你保护好你自己了吗。”
这句话落在桌面上,像一颗石子砸进了静止的水里。
萨维恩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琉璃没有继续逼他,只是坐在主位上看着他。
过了很久,萨维恩终于开口了。
“沙影盟是源灵界的组织。”他说,声音比刚才干涩了些,“它是当年杀死王后的凶手之一。”
杀死我母亲的凶手?琉璃微怔。
难怪萨维恩一直不肯开口,原来是想到伤心事了,毕竟那也是他的妹妹。
但说实话,琉璃自己真没太大感觉。
记忆里的王后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也是一个只存在于琉璃记忆里的人。
“凶手之一?”琉璃抓住重点,“还有别的凶手?”
肩膀原本绷得很紧,此刻却突然往下塌了一截,他靠在椅背上,像是把一件压了很久的东西从背上卸了下来。
“琉璃。”他开口,却让琉璃为之一震,“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父亲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当年,我自诩天才,政务处理,三天能上手的东西别人要一个月;技能学习,别人练一百遍才会的技能我十遍就能掌握;战斗技巧,我十五岁那年就把我家族养的那群骑士全部揍了一遍。”萨维恩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但确实是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周围躺着一圈被他打趴下的骑士,满耳朵都是盔甲碰撞的哐当声。
“后来呢。”琉璃问。
“后来我就遇见了你父亲。”萨维恩的声音低了下来,那点得意也跟着收了,“他说要和我切磋,我同意了,然后我就输了。你绝对想不到的,琉璃,当年他击败我用了几招。”
“十招。”没等琉璃回答,萨维恩继续道,言语中带着苦涩,“后来我不服,我认为是我轻敌了,于是我开始不断的找他切磋。”
“他击败我从最开始十招,变成五招,变成三招,到最后只需要一招——我彻底服了。”
琉璃惊讶,世间所有人都知道霜雪国的国王是个天才,年纪轻轻便突破了40级,但对于他后续具体的等级,无人知晓。
“可能是切磋的次数多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每次打赢我之后都会拉我喝酒。”萨维恩靠在椅背上,语气里那点沉重慢慢退了下去,“我们成为了朋友。”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拿他当兄弟,他居然——”萨维恩的语气忽然顿了一下,随后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居然看上了我妹妹!”
“那天如果不是我在庭院里休息的时候,瑟德琳那丫头突然跑过来跟我说,她真的很喜欢格里斯,希望我支持他们,我甚至还被蒙在鼓里。”
当时萨维恩笑了,被气笑了。
“我试图阻止,结果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论情感,我拆不开他们,论权力,格里斯是唯一的王位继承人,论实力,唉。”萨维恩叹了口气。
“不过,格里斯那家伙真的对瑟德琳很好,后来,格里斯坐上王位,娶了瑟德琳,他们还生下了你。”说到这,萨维恩看了一眼琉璃,眼底带着柔色,“我也就渐渐放心了。”
“霜雪国变得越来越繁荣,你也在一点点长大,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美好,就是在这个时候——”萨维恩顿了顿,带着怒意道,“那群该死的刺客出现了。”
“我不知道格里斯是怎么惹到了源灵界的人,那一晚,他们竟然三大刺客组织联手,袭击了王宫。”
“事情结束后,格里斯还活着,而我的妹妹却死在了那场刺杀里!”
萨维恩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咬得很紧,尾音带着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粗粝感。
他的左手垂在椅子扶手外侧,攥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在皮肤下面微微跳着。
“所以我恨他,凭什么是他活着,我妹妹死了。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源灵界,但我无法做到将格里斯置身事外!”萨维恩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的呼吸从粗重逐渐变得平缓,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平稳。
他闭上眼睛,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一年。
当时他刚好回家族交接事物,听到消息赶来,迎接他的只有妹妹的死讯。
他冲进王宫,找到格里斯时,对方气息紊乱,似乎受到了重创,他扯着格里斯的衣襟,把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瑟德琳。
格里斯没有反抗。
他任由萨维恩揪着自己的领口,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歪斜着靠在桌沿上。
萨维恩举起拳头,准备砸下去,却在半空停住了。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眼眶周围泛着一圈深色的暗红。
格里斯跟他说,他要去源灵界找那群人复仇。
没过多久,格里斯出发去了源灵界,然后他败了。
连格里斯都败了,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当然恨杀死他妹妹的那些杀手,可他无能为力。
说到底,他对格里斯的恨,不过是迁怒罢了。
恨不能保护好瑟德琳的格里斯,也是恨力不从心的自己。
“琉璃,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没办法为我的妹妹报仇了。”
萨维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叹气,也没有攥拳。
那个曾经十五岁就把家族所有骑士揍了一遍的少年,此刻坐在长桌对面,肩膀塌着,脊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凉水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所以我当上了这骑士团团长,为了守护你,我已经失去我妹妹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