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肆将双手背在身后,漆黑的投影昂首挺胸,压着声音滑稽地模仿凌天邪的说话语气,逗得镜人小姐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爹他没找你麻烦,反而还在关心你。我还以为,他会骂你一顿,然后直接把你逐出家门呢?”
“比如说这样。”镜人小姐也跟着模仿凌天邪的语气,声色俱厉道,“逆女,竟敢拿我的万年血参去资敌,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倒是希望他能这么做,至少那样我还能理解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凌肆走过来,在水镜前面的台阶坐下,“但他现在这副热切关心的样子,我是真的看不懂。”
“我本来打算不管他说什么,都直接装傻搪塞过去的,结果他那样一说,我反而不会了……我还以为他在诈我呢?”
凌肆深吸一口气,叹道:“他甚至不去问我为什么要去找极寒阴髓!”
水镜中的人单手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道:“你说……他会不会是真的在关心你?”
“所谓父爱,大概就是这样?”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真以为他会和我玩这个亲亲爱爱一家人的游戏啊?”凌肆嗤笑一声,说起有关凌天邪的话题,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没准现在还在想着把我卖个好价钱!”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柳知寒呢?你打算怎么办?”
“杀了,然后找个风水宝地把他埋了,省得给我添麻烦。”
“你说真的?”
“假的,要杀我早杀了。他想杀掉我不容易,但我杀他的机会可多得是,毕竟他脑子有问题。”凌肆伸出一条大长腿直接横在台阶上,用手架着耳后三寸的位置,半仰起头,叹了一声。
“今天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了,在这个破地方人欺负人的事几乎随处可见,以柳知寒那种性格,再加上他对魔道的态度,他迟早会惹出麻烦来,至于后果就是被人抓住,杀死了。”
“如果他暴露了身份,倒是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杀死,但是……呵呵,想想都刺激。”
“所以,我的打算是……”凌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张开左手猛地握拳,“我打算抓住他关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镜人小姐迫不及待地追问。
“不知道。”凌肆耸耸肩。
“什么叫做不知道嘛?”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凌肆面无表情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要他在哪里,用什么办法抓住他我还没个数,上哪去考虑那么远的事?”
“咦……”镜人小姐发出不满的叫声,嘟囔道,“你把他杀了埋进土里的办法靠谱多了。”
“不能杀,我留着他还有用。”
“有什么用?”
“……不知道,但他实力强大,留着没错。”
“哦——!”镜人小姐拉长了声音,”我知道了,你心软了。”
“没有。”
“就是有。”
“没有!”
“行吧,没有就没有…你明明是个这么多疑的性格,明明身边的谁都不相信,可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心软,在这一点上,你和柳知寒倒是一点区别都没有……你不会忘了他一开始是怎么对你的吧。”
“你才多疑!你才心软!”凌肆嗔怪道,走上前在镜面上轻轻踹了一脚。镜面晃了晃,荡开一圈又一圈水波。
镜人小姐语气转正,语重心长地对凌肆说:“你听我继续说,他最开始可是要把你当修炼路上的祭品!不!他说‘试试’,他说‘今晚成亲之后就把你杀掉’,你还不如祭品,准确来说是试验品,重要性堪比他走过来时随手踩掉的蚂蚁。”
“就因为他对你有求必应,吃喝拉撒样样伺候,把你当公主一样供了几个月?你就原谅他了?”
“听姐一句劝,对那个男人狠一点,对自己好一点,他不值得。”镜人小姐讳莫如深,苦口婆心地劝着凌肆。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你和我才认识多久?你根本不懂我!我是天底下最恶毒狠戾的人,才不是什么多疑心软的可怜虫。”
凌肆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愠怒,“我都已经用淬了毒的剑捅了他一刀,让他差点就死在那片树林里了,你还想让我对他多狠?”
镜中人也激动起来,嗓音变得尖锐:“捅了他一刀?淬了毒?当时要不是来不及找其他毒药,你能忍心对他用九窍渎火散这种级别的毒素?”
“你别忘了你手指上那枚封魂锁命的戒指是怎么来的!要是没有他,你会有现在这种下场?你需要跑到西漠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躲起来?”
听到这里,凌肆的面容一点点冷峻下来,她抬起头,直视着巨大的模糊人影。
“你说这么多,都是想让我杀他?”凌肆一点点后退,她站在很远的距离,警惕地看着对方,“那什么所谓的预言画面,不会也是你伪造的吧?”
“你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就是让我杀死他!”
…………
“先生,您放着就好,我来收拾。”叶渊用背抵着,将一个柜子推到墙边,然后转过身拾起扫帚和簸箕清理起地面的灰尘,动作利落娴熟,“被这么一通乱翻,倒也不全是坏事,正好把这里彻彻底底地打扫一下。”
叶渊一边打扫,一边看因为怕脏而畏首畏脚用云帚清理着天花板的柳知寒,额头掉下几根黑线,无奈道:“先生,您还是歇着吧……对了,你今晚先睡我房间吧,我睡我娘那间。我娘她被接回娘家养病去了,暂时回不来。”
叶渊用手指向东边的一间房,说道:“就是那。”
“嗯。”柳知寒把云帚放下,用手不停扇着风,好像这样能把灰尘扇走。
借宿别人家,柳知寒难免有些拘谨,他见叶渊在打扫,便想着主动帮忙。
可是……
柳知寒倒也不是矫情,可是这仅是轻轻一碰就疯狂掉灰的墙皮,他还真没见过!
算了……柳知寒摇了摇头,自认帮不上忙。
他甩了甩头,晃下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