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拉得很长，近百人的强盗押解着十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在林间蜿蜒前行。
原本的商队成员已被驱逐，唯独老会长哈蒙被留了下来。
一辆加固的铁栅栏囚车，在队伍中间摇摇晃晃。
米诺尔蜷缩在角落里，手脚都被粗大的麻绳绑的严严实实，脖子上还套着一根连接在车栏上的粗壮铁链。
“咳咳……丫头……你没事吧？”
即使满脸血污，老人依然关心着少女。
“嗯，我没受伤。”米诺尔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爷爷你才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傻孩子，你是客人，保护你是应该的。”
他看着外面那些混在队伍里的前佣兵，他们低着头，满脸羞愧。
“他们并没有动手，甚至还保护了我，那些被放走的人，也是被逼无奈。不要把他们那些恶毒的话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我不恨他们，我只是替凯尔大哥他们不值。”
“而且，他们说的也没错，如果我没有搭乘这个车队，就不会引发他们的贪念，更不会引来血狼，大家也就不会……”
看着少女低垂的脑袋，哈蒙长叹一口气。
“并不是这样的，丫头。恶意的种子不是一天之内种下的，今儿不冒头，早晚也有那么一天。”
“我听到了加文他们的谈话，他们惦记我这商会很久了，就等着哪一天我拉一趟值钱的货。今天有你在，反倒保住了大半人的命。”
米诺尔摇了摇头。
哪怕老人把话说到这份上，她紧抿的嘴角也没松开半分，愧色依然挂在脸上。
“你要是个普通人类姑娘就好了。”哈蒙看着这单纯善良的少女，语气发涩。
米诺尔耳尖动了动，抬眼看他。
“其实也没差啦。我最近觉得，魔族也好，人族也罢，善恶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写在血统里的。”
哈蒙微微一愣，露出苦笑，
“是啊……我活了大半辈子，反倒要你个小姑娘来教我道理，真是老糊涂了。”
“说起来，”米诺尔突然在识海中说道。“我以前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事，不过还是第一次处在这个立场呢。你说呢，苍誓？”
“又怎么了？”苍誓不耐烦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把你那多愁善感的劲儿收一收，吾都快被你酸得吐了！”
那把圣剑现在正挂在二当家雷蒙的腰后，随着马匹的步子晃来晃去。
“嗯，我知道。”
“喂！老实点！嘀嘀咕咕什么呢！”
负责看守的强盗不耐烦的用刀柄敲了敲铁栏杆。
哈蒙被惊得抖了一下，连忙对着看守赔了个笑。等对方别开脸骂骂咧咧地走远，他才压低了声音：
“丫头，人类这一辈子短的很，我已经活到了尽头，怎样都无所谓了。只是可怜了你这个孩子，你还这么年轻……”
米诺尔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和她软糯外表不搭的沧桑感。
她的目光越过栅栏，落在了那几个混杂在队伍里的前佣兵身上。
从看守们零星的谈话中，米诺尔得知，虽然他们没有直接对同伴动手，可为了表示诚意，是他们偷偷解开了盗贼的绑绳，并且在凯尔拼死反抗时，选择了冷眼旁观。
“爷爷，他们背叛了您，您恨他们吗？”
“怎么可能不恨，可我也没资格要求人人都跟凯尔一样，拼着命不要也要挡在前面。”
老人叹了口气，苦笑道。
“人之常情罢了。当背叛就能换一条活路，守着忠义只有死路一条，有多少人能选对路？换做是我，说不定也没那份豁出去的勇气。”
“那么他们不该死吗？”
哈蒙抬起头，对上了米诺尔的视线。那双眼眸中，没有绝望与恐惧，只有一种带着迷茫和探究的光芒。
他忽然就懂了。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不是在寻求安慰，而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今儿就算放他们走，往后他们也只会害别人。待在血狼寨这种地方，仅存的那点良心早晚得磨没了。更何况……”
哈蒙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点，语气也沉了下来。
“对我，对你，对凯尔来说，背叛者就该偿命。这不是讲不讲善恶道理的事，欠了血债，就得还。”
“孩子，要是你能做到，就给他们个痛快吧。”
米诺尔垂眸安静了几秒，像是终于把什么事想通了。她再抬脸时，嘴角弯出个浅浅的笑。
“我明白了，没事的爷爷，一切都会好的。”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看守恶狠狠的凑过来，伸手想要抓米诺尔的头发。
米诺尔眼帘低垂，脸上那点软乎乎的怯意似乎消散了许多。
“苍誓，动手！”
她在心里落下指令。
下一秒，米诺尔手背上金色的刻痕亮起微光。
队伍前方。
挂在雷蒙腰后的破剑鞘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银亮色的流光脱鞘而出，扎在了他前方的地面上。
刺眼的银光从剑刃上炸开，在半空中聚成个发光的轮廓。
“什么东西？！”
雷蒙勒紧缰绳，胯下战马受了惊，人立着嘶鸣，差点把他从马背上掀下去。
光芒散去，一个矮小的虚影出现在队伍跟前，身形样貌与关在笼子里的米诺尔一模一样。
可它脸上没半分软和的神色，眼神冷得扎人，视线扫过来时，前排的强盗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雷蒙瞪大了眼睛盯了两秒，脸上的惊色瞬间变成了狂喜，“器灵？那头小母牛身上居然有这种宝贝？魔族也能获得灵器的使用资格？”
他直勾勾盯着那道虚影，脸上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能自动显形护主，这东西等级绝对不低，搞不好是传说中的圣器，捞着这一把，比抢十队商队都赚。
“小的们，给我把它打下来！”
周围的强盗心里发怵，可首领发了话，只能硬着头皮攥着刀往上冲。
“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笨主人呐，吾脸都丢光了。”
幻影冷漠地扫了一眼冲上来的盗贼，踏前一步，拔出了圣剑。
“罢了，这次吾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冲在最前的盗贼举着刀当头劈下，虚影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便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这一击。
“哼，乌合之众！”
幻影没有看他，手中银剑随意的一挥。
鲜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