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夫人说的“同一楼宿舍只有士道和你们”,确实没有夸张。整层三楼只有他们这十几个人住,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敞开着,有人在里面整理东西,有人正穿着拖鞋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的灯带里渗下来,在木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软的光。
士道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靠楼梯口的位置。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能看到楼下操场和远处天宫市夜景的窗户。他把行李放下,换了睡衣——一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和深色短裤——然后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夜色。
门被敲响了。
“士道。”是十香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十香探进半个身子,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睡衣套装,上衣的胸口印着一只卡通黄豆粉面包。她的紫色长发今天被扎成了两条低马尾垂在肩侧,看起来比白天在教室里更放松。她怀中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一个邀请。
“那个——大家说今晚想在你房间聊天。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想一起说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枕头,“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
十香走进来,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把枕头放在膝盖上。然后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折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睡裙,裙摆到膝盖上方,头发散着。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然后走进来,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带了水。”她说,“晚上喝水对身体好。”
“谢谢。”
走廊里又传来了声音。这次是两个人——耶俱矢和夕弦同时出现在门口,穿着一套配套但颜色相反的睡衣。耶俱矢的是深蓝色,夕弦的是浅紫色,上衣的胸口都印着小小的旋风图案。
“吾等也来了!”耶俱矢手中抱着一个靠垫,走进来,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来。
“同意。”夕弦跟着走进来,在耶俱矢旁边坐下,手中也抱着一个靠垫。
美九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穿着一件粉色的丝质睡裙,裙摆到小腿,头发已经吹干了,蓬松地披散在肩头。她手中拿着一盒饼干:“人家带了零食!是今天在便利店买的。”
“你晚上吃零食不怕胖?”二亚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睡衣,眼镜已经摘了,脸上少了那副圆框,看起来比白天更柔和。她走进来,在折纸旁边坐下,“虽然我也带了薯片。”
四糸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衣,睡衣的胸口印着一只小小的白色兔子。她怀中抱着四糸奈,四糸奈的耳朵上别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像是也换了睡衣。她在美九旁边坐下,小声说:“我也来了。”
七罪跟着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然后在四糸乃旁边坐下来。
狂三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睡裙,肩带很细,睡裙的下摆垂在小腿处。她血红的眼眸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情况,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来这里要变成睡衣聚会了。不过——也不错。”
“六儿也来了。”六喰站在狂三身后,穿着一件浅金色的睡衣,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她走进来,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把手中的保温杯放在地板上。
琴里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睡衣,上面印着一只小小的红色缎带,红色的双马尾松开了,长发散落在肩头。她怀中抱着一袋薯片,嘴里没有叼珍宝珠。她走进来,在士道旁边坐下来,把薯片放在旁边,声音比白天在教室里更柔和了一些:“今天大家都辛苦了。第一天。”
万由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长袖睡裙,金色的长发披散着。她的步伐很轻,像是还在适应这种“和大家一起穿着睡衣坐在房间里聊天”的事。她在房间角落坐下来,抱着一只枕头。
冥香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睡衣,黑白渐变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她的左眼在缓慢旋转,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然后走进来,在靠近门口的墙边坐下来。她没有拿枕头,也没有拿零食。
凛祢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睡衣,樱粉色的短发在走廊的灯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她手中拿着两个垫子,一个自己用,一个递给坐在角落的凛绪。凛绪穿着一件小小的粉色睡衣,睡衣的胸口印着一只白色的猫,樱粉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在万由里旁边坐下来,眼睛已经有些半睁半闭了。
“人都到齐了。”琴里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了,“今天是我们住校的第一个晚上。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十香问。
“什么都可以。”琴里说,“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想做什么,或者只是——想说的话。”
“那吾先来!”耶俱矢举起手,“今天的英语课,吾发现艾伦老师的发音很标准!尤其是她说‘pronunciation’的时候,每一个音节都很清楚!吾觉得吾的英语发音应该向艾伦老师学习!”
“评价。”夕弦在旁边说,“你的英语发音本来就不差。你只是太紧张了。每次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你的声音都会比平时高半度。”
“那是因为吾在认真回答问题!”
“纠正。声音高和认真是两回事。”
“那你说怎样才是认真?”
“说明。声音平稳,语调自然。”
“吾的声音很平稳!”
“指出。你刚才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耶俱矢想了想,没有再继续争辩。但她小声说了一句:“那是因为吾在认真说话。”
十香坐在旁边,抱着枕头,一直在听大家说话。她忽然开口了:“我觉得——今天最有趣的事是,全班只有一个男生。”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
“对。”折纸说,“整个学校里只有一个男生。就是士道。”
“那士道今天有没有被很多人盯着看?”美九问。
“有。”士道说,“走在走廊里的时候,会有很多人看我。不是那种盯着看——是那种‘确认一下’的看。像是确认‘这个人就是那个特招的男生’。”
“那你会不会不舒服?”四糸乃小声问。
“有一点。但还好。因为她们只是看,没有做什么。”
“那如果有人想和你说话呢?”七罪问。
“目前还没有。可能她们也在犹豫。”
“如果她们来找你说话,你会怎么办?”美九问。
“正常说话。”士道说,“就像和你们说话一样。”
“那如果她们想和你交朋友呢?”十香问。
“那就交朋友。”士道说,“但你们不用担心。因为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十香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耳朵尖红了一小截。折纸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杯子的表面映着灯光。美九用手捂住了嘴,但眼睛里带着笑意。耶俱矢和夕弦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概括。”夕弦开口了,“刚才那句话,有效安抚了在场所有人的不安。”
“夕弦,你这句话太直接了。”耶俱矢小声说。
“补充。直接的话通常最有效。”
四糸乃抱紧了四糸奈,四糸奈的兔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七罪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六喰端着茶杯,茶水的表面泛着安静的光。万由里抱着枕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的夜色。冥香靠在墙边,左眼在缓慢旋转,嘴角带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凛祢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落在士道身上,带着一种安静的、正在确认什么的认真。
“那士道。”琴里在旁边开口了,“你今天最难忘的事是什么?”
士道想了想,然后说:“英语课。看到艾伦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我有一瞬间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她还是那个样子,站在黑板前面,拿着粉笔,写着板书。但她又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她问我的时候,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见过。她说‘那我教得好吗’。我说教得好。”
“然后呢?”
“然后她说‘那就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然后美九小声说:“艾伦老师——其实也没有变。她还是那样。不管记不记得以前的事,她还是那样。”
“嗯。”士道说,“她好像不管在哪里,不管记不记得以前的事,都还是同一个人。”
“那伊莎贝拉夫人呢?”二亚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士道说,“但她今天说了一件事——她来帮我们的。她说天宫市的灵力浓度正在上升。冥香也感觉到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可能真的在帮我们。”
“也可能在骗我们。”折纸说。
“也可能。”士道说,“所以我们需要观察。”
“总结。”夕弦说,“现阶段,伊莎贝拉夫人的意图尚不明确。但她的行为模式与‘帮助’存在一致性。建议:保持观察,不急于下结论。”
“同意。”耶俱矢点了点头,“就像冥香在京都做的那样。先看清楚,再行动。”
冥香在墙边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但她的左眼在缓慢旋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宫市夜景透过窗户渗进来,在房间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有车灯在移动,像是正在流动的光点。
“那明天呢?”十香问,“明天会怎样?”
“明天继续上课。”琴里说,“继续观察。继续生活。”
“那我可以继续吃饼干吗?”十香问。
“可以。”琴里说,“但不要在课堂上吃。”
“……那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呢?”
“可以。”
十香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咬了一口手中的饼干。
凛绪坐在万由里旁边,已经快睡着了。她的头靠在万由里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万由里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凛绪靠得更舒服一些。凛祢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凛绪睡着了。”万由里小声说。
“那我抱她回房间。”凛祢站起来,走到万由里旁边,把凛绪轻轻抱起来。凛绪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凛祢抱着她,走向门口,“晚安。”
“晚安。”士道说。
“晚安。”其他人陆续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送别一个正在做梦的孩子。
房间里的人开始陆续站起来。十香抱着枕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士道,晚安。明天见。”
“晚安。”
折纸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早上,如果你需要人帮你整理课表,可以来找我。”
“好。”
美九在门口转过身来:“达令,明天也要一起上课哦!”
“嗯。”
耶俱矢和夕弦一起走到门口。耶俱矢回头说:“明天吾等要去操场跑一圈!你要来吗?”
“如果时间够的话。”
“那吾等你!”耶俱矢说。
“补充。”夕弦站在她旁边,“如果时间不够,也不用勉强。我们明天一整天都在同一栋楼里。”
狂三走在最后面。她靠在门框上,血红的眼眸看着士道:“今天是个不错的开始。虽然伊莎贝拉夫人做了很多奇怪的事,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嗯。”士道说。
“晚安,士道桑。”
“晚安,狂三。”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一扇一扇地关上,灯光也一盏一盏地暗下来。士道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夜景,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第一天的学校生活结束了。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