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石阶层层叠叠，蜿蜒而上，每一级都足有半尺来高，青灰色的石面上覆着薄薄的苔痕，隐隐透出岁月沧桑。
越往上，台阶便被云雾吞没，好似通向九霄之上，让人望而生畏。
沈寻仙抬手扶了扶帷帽，声音清润：“这也算考核的一部分吧。半途而废的人即便是资质惊人也是毫无作为。”
“说的也是，寻仙我们赶紧上山吧！”顾晚霞眼睛一亮，话音还没落，便一把拉住沈寻仙的手，直接撒腿往山上跑去。
沈寻仙被拽得一个踉跄，帷帽上的轻纱猛地往后一掀，他连忙按住帽檐，急得大喊：“别跑啦！我的帷帽要掉下来啦！”
顾晚霞这才一个急刹车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沈寻仙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兴奋了，都忘了这茬。”
沈寻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性子，到了圣地可怎么好。”
“改嘛改嘛，慢慢改。”顾晚霞笑嘻嘻地应着。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伴随着刻意放大的脚步声和嗤笑声。
“让开点，乡巴佬。现在真是什么人都可以来参加考核了！”
只见一队衣着华贵的少年在仆从簇拥下走来。
为首那人约莫十六七岁，锦衣玉带，腰间悬着一柄镶嵌宝石的长剑，剑鞘上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下巴微抬，目光倨傲地扫过一同上山的行人。
就在他说完这话，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顾晚霞，神情顿时一怔。
虽只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裙，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发间也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杏眼桃腮，眉如远黛，肌肤在日头下白得几乎透光，偏偏眼神又亮又灵，仿佛是山涧里蹦出来的小鹿。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眼万年。
“少爷何必理会这等人，”少年身旁的老者凑上来，压着嗓子笑道，“待会儿测试开始，自然会被淘汰。这种山野来的，境界能高到哪里去。”
少年沉默半晌，忽然转头怒斥道：“住口！四海皆道友，往后说不定就是同门了，你怎可这般轻视人！”
老者：“？？？”
他张着嘴愣在那里，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给两位道友道歉！”少年一甩袖子。
“抱、抱歉，是老朽眼拙了。”老者弯下腰，脸上堆出干巴巴的笑。
沈寻仙看着变脸如此之快的少年，嘴角不由一抽。
难不成刚刚被他看了一眼容貌？不对，那眼珠子分明一直在晚霞身上打转，这是……看上了晚霞？
顾晚霞被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皱了皱眉，有种想要踹他两脚的感觉。
少年却浑然不觉，嘿嘿一笑，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两位道友，是我没管教好下人，实在抱歉。在下林远，不介意的话，一同前往如何？”
顾晚霞没搭理他，转身挽住沈寻仙的手臂，声音清脆：“寻仙，我们走吧。”
林远见他们如此亲密，咽了口唾沫，厚着脸皮又凑前半步：“敢问两位……是何种关系？”
顾晚霞把沈寻仙挽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贴在她胳膊上，扬起下巴：“我们是道侣。”
沈寻仙无语，此等杀招，可惜自己用不了。
林远一听，脸上那点殷勤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默默跟在身后。
那老者跟在后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褶子都在抖。
大约一个时辰后，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山门广场出现在众人面前。
山门前的牌匾写着‘曜日圣地’四个大字，通体呈青玉之色，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灵光，字迹笔走龙蛇，隐隐有剑气蕴含其中，多看两眼便觉双目刺痛。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兽，形似麒麟却生着双翼，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站住，几位是前来参加弟子考核的吗？”门口，一名弟子持剑拦住三人。那弟子身着月白弟子服，袖口绣着一轮金日纹样，神情肃然。
“报上姓名，从何处而来。”
“云溪城，沈寻仙。”
“云溪城，顾晚霞。”
回过神来的林远连忙整了整神色，挺直腰板：“灵江城，林远。”
那弟子一一在玉简上记下，又打量了他们两眼，这才侧身让开：“进去吧，沿着玉阶往上，便是考核广场。”
穿过山门，脚下是一道宽阔的玉阶，两侧云海翻涌，隐约可见远处群峰如笋，仙鹤翔集。
再往前走，一个巨大的广场悬浮在云海之上，令人震撼的是地面由整块玉石铺就，光可鉴人，倒映着天光云影，踩上去能感觉到丝丝灵气从脚底往上钻。
广场中央摆放着几块巨石，每一块都有两人多高，隐隐泛着幽光。
已有上千人聚集在此，大多都是少年少女，衣着各异，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有的独自闭目调息，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广场尽头高台上，坐着几名仙风道骨的圣地长老，一个个威压如山，光是坐在那里便让人不敢直视。
他们面前摆着茶案，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时不时扫过广场上的少年们。
而他们要在这上千人之中选出自己的弟子。
“肃静！”
一声清喝如雷贯耳，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一位白袍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中央，须发皆白却面容红润，一双眼睛精光湛湛，目光扫过广场所有人，被扫到的人都觉得头皮一紧，仿佛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透。
“老夫乃曜日圣地外门长老，负责今日第二场收徒大典。”老者空灵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曜日圣地每三年收徒一次，今日的第一场共有一千六百五十二人参赛与选拔，最终能留下的，只有不过百人。”
广场上的所有人顿时紧张了起来，连呼吸都开始急促。
沈寻仙微微皱眉，通过率居然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顾晚霞也开始担心起来，下意识抓住沈寻仙的衣袖，低声问：“寻仙，若是……若是无法入门该如何是好？”
沈寻仙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别慌，看看再说。”
沈寻仙大致的扫视了一圈，便清楚了，许多人几乎都在聚元境六重以下，能到达筑基期的人少之又少。
在没有大势力的丰厚资源培养下，这便是血淋淋的现实，散修和小家族出身的人，能在这个年纪修到聚元境后期已是拼了命了。
当然，气运之子除外。
他收回目光，虽然自己只有下品资质，但境界可是实打实的筑基期，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