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莲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眼前的青梅搭着话。
反正她一直都是话不多的样子，从小到大都是由自己发起话题。
黑川莲表示已经相当习惯了。
说来也奇怪，开学第一天见面，她们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原先的相处模式。
仿佛初中三年的真空期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你不也没有吗？”
藤原霖微微偏头，目光从樱花树梢掠过，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很忙的好吧。”
黑川莲这样说着，轻笑一声，快走两步抢到藤原霖的身前，随后转身倒行，看着那张淡漠的脸，
“我可不是藤原家的大小姐，现在我住在廉价公寓里，父亲失踪，还有妹妹和母亲要照顾。”
“除了学业以外的时间都要用来工作呢。”
不仅如此。
为了不下地狱，还要积攒功德。
黑川莲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放学的人潮从她们身边涌过，有人认出了黑川莲，兴奋地挥手，她点头回应，笑容恰到好处。
藤原霖冷眼旁观着。
“你这样不累吗？”
“什么？”
“对谁都笑。”
黑川莲歪了歪头，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随后她忽然凑近藤原霖，眨了眨眼。
“那对谁都板着脸就不累吗？”
藤原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几乎无法捕捉。
在她的视野中，那张精致的脸颊不断放大，一下就贴到了自己的面前。
“蠢货。”
她别过脸去，小声地骂道。
哈哈，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黑川莲满意地退开，重新恢复到那种无可挑剔的温柔距离。
“好了，接下来就不同路了，我要去买超市的特价菜了。”
说罢，也不等藤原霖回答，朝着方向的走去。
藤原霖站在岔路口，看着黑川莲离开的背影，微微张了张嘴。
其实……没必要去买特价菜的。
自己的零花钱可以给她用。
犹豫间，黑川莲高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认识这么混蛋的家伙。
她叹了口气，缓缓垂下眼眸，沿着自己回家的路走去。
……
商超门口。
特价菜的摊位前站满了提着篮子的大妈。
她们互相推挤，看起来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
黑川莲静静站在人群之后。
她回过头，目光与一只落在老树上的乌鸦对视。
“别西卜大人，有什么话就请尽快说吧。”
她当然认识这只乌鸦。
或者说，认识化身成乌鸦的那位恶魔。
十六年前，她就穿着哥特萝莉的华服，坐在硫磺火湖边，一边在燃烧着业火的湖水中泡着脚，一边享受着那些湖中恶人们的哀嚎声。
大恶魔别西卜。
世人们似乎这样称呼她。
“桀桀桀。”
乌鸦口吐人言，发出反派少女一般的诡异笑声。
下一秒。
整个世界如同按下了快门的照片。
路边的行人，行驶的车辆，以及刚刚还在疯抢特价菜的大妈。
都在此刻诡异地停顿下来。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啊，黑川，怎么样，十六年过去了，你有没有适应吾送给你的女儿身？”
是的，没错。
自己之所以转身为女人，似乎就是拜她所赐。
在被打入轮回之前，就是她没收了自己的摇杆。
“十六年过去了，你的功德点竟然才刚刚一万出头，到达一亿好像遥遥无期喽。”
乌鸦蹦蹦跳跳地在地上走着，嘴里完全不掩饰她对于黑川莲的嘲讽之情，跟着黑川莲的脚步进入了超市，
“看起来，还是吾的赢面比较大嘛，吾已经等不及要品尝你这个九世恶人的哀嚎声了。”
“你的灵魂一定也美味多汁，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大概就像是A5级别的和牛吧。”
黑川莲则不为所动。
趁着那些大妈们一动不动，
她仔细地挑选着那些特价菜，将它们打包起来装进一次性的塑料袋里。
往常她可不会有这样富裕的时间挑选，都是拿了就直接走的。
她将食材挑选好，随后自己操作收银台，上好了账，将身上的钱塞入收银台的抽屉里。
她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是上一世，自己绝对不会付钱。
毕竟时间都已经静止了，那么自己的良心应该也会跟着静止吧。
到头来，还是吃了有素质的亏。
“喂，你有没有听吾说话！”
乌鸦抬起脑袋，站到了收银台上，扑闪着翅膀，嘎嘎叫了两声。
“别西卜大人，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黑川莲有些无奈地低头看着收银台上的乌鸦。
“既然您的赢面比较大，就没必要再来难为我了吧。”
见黑川莲回应自己，乌鸦的瞳孔闪过猩红，转而变成了一个哥特风格的少女，优雅地坐在柜台上。
她翘着二郎腿，朝着黑川莲探过身体，手指掐住黑川莲的下巴，戏谑的笑容露出尖尖的虎牙。
“桀桀桀，恶魔的本性就是落井下石，就让吾来为你平淡的生活再添几分乐趣吧，吾将对你降下第二个阻碍。”
“尽情享受赎罪的人生吧，黑川小姐。”
话音未落，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店员一脸懵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
“钱付过了。”
黑川莲朝着店员温柔地笑笑。
“诶？什么时候！？”
店员难以置信地看着收银机上已经录入好的账目，再抬头，眼前的少女已经消失，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真是奇怪……”
他挠了挠头，
“自己该不会是要猝死了吧，怎么还看见天使了……”
……
黑川莲回到廉价公寓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栋老旧的五层公寓，看起来颇有年代感，这也正是它租价低廉的主要原因。
外墙上贴着一排小广告。
一位身着针织衫的女人蹲在外墙旁边，一头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率碎发垂在脖颈，被薄汗打透。
姣好的身材前凸后翘，像是成熟的水蜜桃，沉甸甸的，比之少女多了几分成年女性的独特韵味。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那是一张柔媚而温顺的脸，柔和的五官和眼神中些许的疲惫感，更添了几分风情。
“啊呀，小莲，你回来啦。”
她站起身，微微扶着脑袋，夸张的身材即使是松垮的针织衫也遮挡不住，从侧面看更是让人受惊。
只不过，她的表情此刻有些苦恼，
“不知道是哪些没道德的家伙，到处都在楼道贴这种小广告，我都清理半天了。”
黑川莲提着特价菜，脸上仍然是标志性的友善笑容。
“高桥阿姨，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