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柠忍不住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又把夹在胳膊中的小熊紧了紧。
她站在苏半夏身侧，眼睛微微眯着，困得真想就站这么站着，依靠着半夏肩侧睡个回笼觉……
昨晚她回去的时候，发现半夏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等着她。她照着准备好的那样只说“去上了个厕所”；半夏也没多问，只让她好好睡觉，她把门锁好，又钻回被窝了。
半夜里，她觉得半夏应该是再次熟睡，可她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王洋那副惨状、以及堪比凶案现场的场景，仿佛烙印进了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但并非出自恐惧或者害怕的情绪，她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比如，王洋是谁杀掉的？
尽管这种事情本身不重要，人已经死了，而且又不是毫无缘由地无差别杀人。那人杀掉王洋的缘由，大概和她当时想的一样，就是担心对方尸变、出什么差错留下隐患罢了。
她总控制不住多想……
这件事是否和其他事情有关？这是否是一个开始的信号？虽然的确可以证明他们那些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专挑见不得人的情况动手……但这一点先前彭庆那点事就已经证实过了，算不上什么新鲜的情报。
其实她也不认为这种做法有什么不妥，换做是她也……不，不能混淆，她只会依具体情况才会做出行动，她仅仅是正常的，正确地行使自卫手段。
他们那边……又迟迟不动手。
啊，她也不希望面对艰难的局面，可是，为什么破绽只露出一小截，就停滞了呢？到底又是在盘算什么？方平章，还是……
她想着这些，很容易就失眠了。
于是，她回去后翻来覆去，一直到天蒙蒙亮了，微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一点的时候，也不清楚几点，她才扛不住浓浓的睡意，勉强睡过去。
然后……她感觉自己才刚闭上眼，就听见半夏的柔声呼唤。
接着，她就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到了现在。
……
然而，在夏雨柠本人不知晓、不清醒的情形下，实际情况是：
被苏半夏叫醒时，她嘤咛着趴在床上扭捏了几圈，翻了翻身，卷着被子抱着小熊不肯起床。嘴巴里还嘟囔不清念叨着什么，撒娇似的，总之就是恳求要再睡一会儿之类的……
最后苏半夏也是拗不过。
又或者单纯是看她这副迷迷糊糊、只凭潜意识撒娇的模样，觉得很有趣，就放任她多睡了一会儿。
直到其他人陆续出了房间，只差她们两人，不能再拖下去了，才轻轻推醒了夏雨柠。
……
苏半夏，夏雨柠，方平章，陈一，李雅萱，吴启磊，郭文辉。
这就是全部了。队伍中还在的人，除去中途加入的她们俩，差不多消减掉了一半人数。
二楼，这间昨天还起着关押作用的房间，今天已经成为敛尸房。众人围堵在狭窄的门前站成一圈，没人再迈一步走进去，只远远看着。
“……”
沉默。
眼前场景与夏雨柠昨天看到的情形不一样了。
王洋的尸体上已被覆上一层布，权当做是最后一点体面；但由于眼下没地方去找干净的白布，只用了类似床单的浅色布料代替。
他躺在地上，姿势被摆正，布料底下透出的人形，额头那一块往外渗出来的污血，把布染脏了一片。
夏雨柠快速扫了一圈其他人的面部。
众人脸上都没有太多意外之色，可能早就麻木了，或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虽然她昨晚就提前知道了，但这时候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她很自然地把手贴在半夏外套边上，一点点攥紧了衣摆。
这种看似随意的小动作，就是半夏，也分辨不出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
她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朝自己这里闪过，半夏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突然被攥住的动作，让她手腕一抖，下意识往回抽，她就是装装样子做点小动作、没想到半夏还会……手腕却被按在那儿，抽不走了。
“呃。”她甚至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奇怪的气音。
好在声音非常小，也没人注意。
刚才是装的，现在她真的有点慌张了，尽管现在她是在被“安慰”。
她抬起头看过去，半夏正望着房间里的尸体，只留给她下一个侧脸。
“……”
大家聚在这里为王洋默哀，也有一分钟了，本就是过来看个大致情况，也该差不多回去……
“唉……”
吴启磊叹了口气，这样子，倒是比平时正经了许多，“那什么…王洋他是，具体什么时候尸变的？”
“昨天晚上吗？”
“我这才睡醒，就……他是凌晨的时候变的吗，具体几点呢？他那种程度的伤口，对转变时间有没有影响？是不是也该给他立个碑啊？”
“啊，还有……是谁去解决的？”吴启磊一连串的问题，问到这句终于停了。
“……”
“是我。”
方平章站了出来，沉声回应，“昨晚，不、是今天。”
“三点钟左右吧，我又下楼去看看他怎么样了，等我到门口时，就发现他已经……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我上去拿了复合弩，解决了。”
他几乎没怎么迟疑，只抬眸回忆了一下，就简单复述起那段大家所不知道的经过。
方平章落落大方地承认了。
“至于你说的具体过程，我也不清楚。事已至此……”
“……”
接着，他们又开始谈起其他部分，多半是吴启磊在追问一些细节内容，也许他对那方面感兴趣？方平章则一边回应他，一边也算是给其他人讲述一遍。
“……”
手腕被苏半夏攥得发紧，夏雨柠手里也就更用力得攥住小熊。
其实她已经想放开手了，刚才的小动作，再怎么说到这时候也该结束了，只不过半夏还握着她的手腕。
“伤口感染，果然还是躲不掉的，哪怕只是一点点伤。”
另一边他们说着不太要紧的事情，苏半夏便缓缓转过头，朝她看了过来，开口说着：
“我也是一觉醒过来，就这样了，才知道……”
她像是闲聊般随口说着这些话。
但那只捏着夏雨柠手腕的手，一直没松开。
夏雨柠感觉到手心一软，是半夏的拇指按了进来，指尖抵着她的掌心，并稍稍用了点力气，揉捏着。
“夜里，你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