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窗格里斜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的光斑已经挪到了墙角，颜色也从暖黄变成了暗橘。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疾不徐，脚步踩在石板地上，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卧室门前。

“咚、咚、咚。”

三下，很轻，但很清晰。

“殿下？”莱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在里面吗？”

琉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了个身，面朝门口的方向，盯着门板看了两秒。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暖色的光，被什么挡住了大半，应该是莱妮的影子。

“殿下？”门外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点不确定，“我进来了？”

琉璃终于开口了：“我在。”

声音有点哑，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往旁边一推。

听见琉璃的声音，门外的莱妮没有马上推门，停了一会儿才问：“殿下，我可以进来了吗？”

“进。”

门被轻轻推开。

莱妮侧身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她站在门口，目光先扫了一眼房间——窗帘半拉着，被褥散开，琉璃坐在床沿，银发有些乱，身上那件蓝白长裙皱得不像样子。

“殿下。”她开口，“萨维恩阁下让我来传话，他说您之前讲有事要和他谈，问您现在方不方便过去。”

“他在哪。”

“议事厅。”莱妮顿了顿，“他说不急，殿下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去。”

“我现在就去。”

琉璃说完从床沿站起来，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殿下。”莱妮喊了一声，挡在了门和琉璃之间。

琉璃停下脚步，看着她。

莱妮的目光从上到下把琉璃扫了一遍。

散乱的银发，皱巴巴的裙摆，没有整理的披肩，还有脸上那副刚睡醒又被什么事压着的表情。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您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出去。”

“怎么了。”琉璃抿嘴，“又不是见外人。”

“作为您的女仆长，殿下，恕我不能让您用这副模样出门。”说完，莱妮还补充道，“您要是实在急，我动作快点，但梳理这一事，省不了。”

“好吧。”琉璃坐到凳子上，“那你快点。”

莱妮绕到她身后，先拿梳子把她散开的银发一点点理顺，动作很轻，不扯也不拉，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顺下来一绺再顺下一绺。

梳完头发，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扫了一眼。

手指在一排长裙之间划过去，停在一件款式不太一样的裙子上。

那条裙子也是蓝白配色，但比琉璃平时穿的那条短了一截，下摆只到小腿中段，没有拖地。

裙身收得利落，腰线偏高，侧面开了一道窄衩，走路的时候不会绊脚，袖口比常服窄，领口也收得紧，整条裙子素净得很，只在腰封上绣了一小圈银色的雪花纹。

莱妮把它取出来，又顺手拿了一双齐膝的软底长靴，一并搭在臂弯上走回来。

“殿下，换这件。”

琉璃看了一眼那条裙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旧裙子，伸手去够腰后的系带。

但她刚摸到结头，莱妮已经走到她身后，手指一勾，三两下就解开了。

琉璃的手僵在半空。

旧裙子顺着肩膀滑下来，堆在脚边。

“殿下抬脚。”

琉璃别过头去，抬起一只脚，又抬起另一只，尽量不去看莱妮的眼睛。

莱妮弯腰捡起旧裙子叠好放在一旁，然后把那条短裙从琉璃头顶套下去，绕到身后收紧腰侧的系带，打了个平整的结。

最后她蹲下来替琉璃把长靴的靴筒拉正，鞋带系紧。

“好了。”莱妮后退半步，说道。

琉璃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头发顺了，裙子换了，整个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现在可以去议事厅了吧。”琉璃问道，“萨维恩该等急了。”

莱妮走到门口的位置，把门拉开。

“殿下请。”

琉璃迈步走出卧室，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莱妮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和平时一样。

到了走廊拐角处，琉璃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余梦熙站在那儿。

余梦熙看了莱妮一眼，又重新看向琉璃，语气比平时低了些。

“能单独聊聊吗。”

琉璃转头看了莱妮一眼。

“我在前面等殿下。”

莱妮说完，便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拐过下一个弯道后消失在视野里。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琉璃看着余梦熙。

余梦熙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今天在城外......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琉璃反问。

“你当时......”余梦熙想了想，“就是你从城墙上跳下去的时候，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就......很生气？”余梦熙说，“你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那个啊。”琉璃尽量把语气放松下来，顺带摆了摆手，“就是感觉你们一群玩家打几个小怪一直磨磨唧唧的，我烦了，想快点解决。”

余梦熙看着她，没说话。

“真的。”琉璃又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我游戏里碰到那种队友磨叽的时候也这样，你没见过而已。”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但她把心虚压下去了。

“真的？”

“真的。”琉璃点头，“不然还能是什么。”

余梦熙盯着琉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收回了视线，垂下眼，没再追问。

她看得出琉璃没有说实话，只是选择先不问了。

“......那就好。”余梦熙轻声说了一句。

琉璃拍了拍她的肩膀，把话题转开。

“行了，萨维恩还在议事厅等我。话说你这次怎么样，贡献值拿了多少？”

余梦熙被她这一拍，像是回过神来，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第三。”

“第三？”琉璃有点意外，第一是自己，第二是谁？

不过她没多想，只是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余梦熙一眼。

“才第三？我不是让你拿第一吗。”

余梦熙被她这一说，脸上终于浮出一点平时的神色，嘟囔了一句：“我哪知道系统怎么算的，我杀得也不少。”

“杀得不少还只拿第三，那说明还不够多。”

“......”余梦熙被噎了一下，别过头去，小声补了一句，“反正我尽力了。”

琉璃看她这样，没再继续逗她：“行了，萨维恩那边等着，我先过去了。”

“嗯。”余梦熙应了一声，看着琉璃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莱妮在拐角处等着，见她过来，默默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余梦熙的视野中。

议事厅的门半掩着。

琉璃推门走进去。

萨维恩坐在长桌一侧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水。

杯壁上的水汽已经干了，杯底沉着一点灰尘，显然放了不短的时间。

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琉璃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殿下。”萨维恩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和平时一样稳，看不出等了多久。

“等很久了？”琉璃走到长桌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不久。”萨维恩等她坐稳了，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处理战后事务花了些时间，刚坐下。”

“萨维恩，你之前说你错了，那你现在说说看。”琉璃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你错哪儿了？”

“错在很多地方，殿下。”

“那你还要把我当小孩子吗？”琉璃继续问道。

“不会了，殿下。”萨维恩答道，“您长大了。”

“所以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琉璃开口，这次直入主题，“沙影盟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