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烟站在门口石阶下,两条腿一直在打摆子。
刚才拽刘管事用力过猛,掌心沾了衣领上的油汗。低头看看空落落的手掌,她满脸嫌弃。
在裙摆上使劲蹭两下,这才注意到院子里两道视线全落在自己身上。
夜蝉月抱臂站在廊下,盯着这边的眼神凌厉刺人。
头皮一紧,殷无烟差点顺着刘管事飞出去的方向跳墙跑路。
摸了摸腰间,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迈半步。
顺手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储物袋。
袋口敞着,白霜顺着缝隙往外直冒,地板上滴答落下几滴冻成冰珠的血水。
“那,那个……”
殷无烟把储物袋往前一递,脖子硬梗着,脸颊红到耳根。
“顾咲夭,刚才在总阵,多谢你劈断主脉。”
“要没你那一剑,我这身骨头今天指定被大长老抽干。”
她声音越说越小,话尾那几个字全含在嗓子眼里,嘟囔不清。
“这里头是我攒了两年的三品寒髓和几块血玉,不算什么好东西,拿去补补身子。”
顾咲夭挑起眉。
哟,这傲娇豆芽菜居然会主动登门送礼道谢?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顾咲夭连手都没抬,眼皮一掀,直接无视那个冒寒气的储物袋。
转过身子,她直勾勾盯住旁边的夜蝉月。
她伸出右手,故意在夜蝉月跟前晃晃竖起的两根指头。
“圣女大人,外人的东西小的不敢随便收。”
顾咲夭扯开嗓门,理直气壮开始催债。
“咱们刚才在祭坛上可是当着全宗的面说好了的!”
“破了总阵,今晚的二品血鹿肉翻倍!两份,少一两骨头我都不干!”
瞅着跟前晃悠的手指头,夜蝉月重瞳里因为殷无烟进门惹出的那点寒意,这会儿散得一干二净。
她没搭腔,只是侧过头,似笑非笑睨着顾咲夭。
见夜蝉月半天不给回话,顾咲夭眼珠一转,立刻换上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她一把转过身,伸手指向院门口的殷无烟,撸起袖管开始嚷嚷。
“圣女大人您要是不给肉,那就是看这丫头不顺眼!”
“小的这就去后厨借两条麻袋,把她套上拖进小黑屋,结结实实打她八百棍,给您出气!”
殷无烟吓的手一抖,储物袋差点掉地上,瞪圆眼睛喊道:“顾咲夭你发神经啊!我专门来送礼,你拿麻袋套我干嘛?!”
“谁让你杵在这儿,影响圣女大人发善心!”顾咲夭叉腰回怼。
噗嗤。
廊下飘来一声极轻的鼻音。
夜蝉月到底没绷住冷脸,唇角往上一弯,满肚子起床气和火气全被这活宝搅和没了。
抬手一招,一股力道卷走殷无烟手里的储物袋,顺势丢向偏院外头的墙角。
“拿去膳房,让钱管事把里头的寒髓化开炖汤,再切两份上好的二品血鹿肉送来。”
墙根暗处传出魔侍低声应诺,储物袋转眼不见踪影。
夜蝉月走到石桌旁坐下,淡淡扫过殷无烟一眼:“东西收了,还不滚过来坐?指望本座请你?”
“啊?哦、哦!”
殷无烟受宠若惊,同手同脚挪到石桌对面,只敢拿半边屁股挨着石凳边缘。
没多久,膳房钱管事亲自提着两个大号紫檀食盒一路跑过来。
盖子一揭,热腾腾的肉香混着药香直往鼻孔里钻。
两盘切的厚实的二品血鹿肉泛着油光,中间摆着一盅用寒髓炖煮的白玉灵骨汤。
顾咲夭两眼放光,抓起筷子直往嘴里塞肉。
鹿肉入口即化,狂暴气血入腹,腰间逆命碟立刻欢快的转了一圈,将精纯能量顺着经脉全推向气海。
爽!
这软饭吃的,比自己苦哈哈打坐十年还管用!
对面的殷无烟八成真饿坏了,加上骨髓毒纹刚遭受反噬,也急需气血补身子。
她起初还端着真传弟子的架子小口咬,吃下两块后干脆放飞自我,抓起一块带筋鹿骨,闷头咔嚓咔嚓啃的飞起。
夜蝉月喝了半碗汤,随手放下玉勺。
瞅着对面吃的一嘴油的殷无烟,夜蝉月越看越嫌这人碍眼,指尖在石桌上敲出响声。
当啷。
殷无烟吓的骨头直接掉回盘子,手忙脚乱拿袖子抹了把嘴。
“吃的倒挺香。”
夜蝉月慢条斯理开口,语气凉飕飕的。
“你倒还记得自己是枯骨峰的真传,这阵子咱们忙着抵御大阵反噬,你倒好,缩在墙角装死是吧?”
“要不是本座这炉鼎替你砸掉阵枢,你现在早进炼丹炉变成骨灰渣了。”
殷无烟被训的脖子一缩,整个人跟着矮去半截,双手规规矩矩放平在膝盖上。
“圣女大人教训的是……”
低头小声嘟囔完,她抓起碗往嘴里直扒拉白饭,大气都不敢多喘。
顾咲夭叼着半块鹿肉,左边看看威风八面的夜蝉月,右边看看缩着脖子的殷无烟,乐的眼眉弯弯。
还得是圣女大人能治住这丫头。
一顿饭很快见底。
夜蝉月抽出一块干净丝帕,慢条斯理擦净每一根手指。
从袖中摸出一块通体漆黑的墨玉令牌,随手扔在顾咲夭面前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狰狞的裂剑纹路,背面写着古体的“冢”字。
“吃饱了就去干活。”
夜蝉月靠着石椅背,微微抬起下巴。
“拿着这块令牌,去后山剑冢走一趟。”
顾咲夭咽下最后一口肉汤,捏着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现在就去?去剑冢干嘛?您亲自陪我去挑铁料铸剑?”
避开了顾咲夭探究的目光,夜蝉月偏过头,视线落在院角枯枝上。
“本座今日要闭关消化总阵倒卷的气运,没空陪你。”
“你自己在台上嚷嚷要兑现奖励,令牌给了你,自己去领赏。”
“至于里头有什么,你去了自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