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玉斋失窃案三审无果,今日是许久未见的四次升堂。

卖糖水、卖冰糕的伙夫们一早就开始了位置竞争,有的五点到,有的三点就在蹲守,跟死宅逛COMICUP(CP)似的,等太阳高悬天中,县衙门口早就人满为患,只剩一条容官人们正常进出的基础通道。

我做完全部准备工作,凭着溢于言表的贵人气质成功挤到前列。

“升堂!”

“威——武——”

“传嫌犯湘白石。”

湘白石被押入堂中,脸色确实调养好不少,不再有人怀疑他受到了不法对待。

惊堂木一拍,知县开门见山:

“湘白石,本官今日再再再问你一次,琼玉斋的卫庄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今日的开局和我想象中一样,公式质问。古代判案非常重视口供,湘白石一直拖着不认罪,案子便一拖再拖。

他虽然没等到妻子的好消息,但他等到了我。

“大人,我冤枉啊。”湘白石果真配合,没再像第三次升堂那样放弃挣扎。

知县也是心头一惊,很快就用拍案声盖过了自己的心虚:“人赃俱获,你冤枉在哪一点?”

“大人,湘举人他确实是冤枉的。”我走入堂中。

“诶,你怎么又来了。”知县指着我,琢磨着该不该轰我出去。

“既然钱公子可以旁听,我为什么就不能旁听呢?”我说。

钱宝财上前一步:“我是人证,当然可以出现在公堂上。”

“哦?那我也是人证。”

“你?”他瞪圆了眼,随即仰天大笑,“你一个刚到不久的外乡人,怎么当一起半个月前发生的案子的人证?”

“你有一点说对了,我确实是在昨日抵达的炎县。”

“那不就得了。来人,给欧阳公子请出——”

“慢。”我抬手打断钱宝财施法,“又没人规定,我不能在一个月内来两次炎县啊。好巧不巧,我半个月前也来过一次,想来尝尝这里的鱼中之王,不巧,当时鲥鱼全部没货,我只能忍痛割爱,择日再来。”

钱宝财懵了。他依稀记得当时钱府正筹备宴席,以至于鲫鱼被钱府买断,普通人根本吃不到。

“口说无凭,谁能作证?”钱宝财问。

“我!”客栈掌柜的从人群中高举着手,“我能给公子作证。”

“还有我。”

“我。”

接连有几名乡民举手示意,纷纷说自己看见过我在半个月前入京城。

“嗯?”钱宝财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一二。

“好,既然欧阳公子说,那日你到过炎县,我就当确有此事。”他将折扇放在掌心轻拍,说道,“人证人证,人是在了,可你要证明什么呢?”

我向堂上揖手作礼:“知县大人,我要举报,案发当日,钱宝财曾进入过琼玉斋。”

此话一出,公堂沉寂,民众沸腾,衙里衙外,俨然成了一口差异显赫的鸳鸯锅。

“案发当日,我确实出入过琼玉斋。”钱宝财也不掩饰,“毕竟我若不在,怎么目击得到鬼鬼祟祟的湘白石呢?”

“钱公子的意思是……你在走出琼玉斋后,紧接着就目击了老板庄卫被杀?”我问。

钱宝财说:“可别说笑了,这前后时间哪有这么紧凑。我那天出了琼玉斋后便在街上转悠,沿路逛了好一会儿,才在琼玉斋的后街瞥见湘白石的踪迹。我当时就想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县衙一查,果然,他家里藏着不少偷来的玉器。”

“可我那天看到的,分明是钱公子浑身是血,使得一身好轻功,从琼玉斋飞驰而出,一连翻过几道墙都不带喘,眨眼间就没了人影。”我绘声绘色地说道。

“嘶——”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我的策略。

既然钱宝财他要弄虚作假,我不如就和他玩玩虚构推理,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故事大王。

“你!放!屁!”钱宝财破口大骂。

“神TM连翻几道墙,我什么时候学的轻功,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犯人嘛,当然不会跟我们讲。”我说。

“那湘白石家里的那些赃物,你要怎么解释呢?”钱宝财问。

“你轻功这么好,当然是趁着夜色翻过他家围墙,然后偷偷藏进去啦。诶,我还听说,湘家后院种的果子刚熟就少了一半,是不是你顺路偷吃了啊?”我说。

“胡扯!血口喷人!”钱宝财说。

“我看上去像是在胡扯吗?”我转身向后,“乡亲们啊,你们想,既然钱公子目击了琼玉斋案发现场,为什么隔天才去报案呢?分明是要转移赃物,只能等夜里才能行动。”

群众议论纷纷:

“有道理诶。”“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呢……”

“我——”钱宝财差点上不来气,连喘两大口才缓过来,“我那天只是看湘举人鬼鬼祟祟,不确定嘛。等我睡了一觉起来才意识到,他可能就是那个凶手。”

“好啊,我就当你老年痴呆。那我再问你,庄卫的死因是什么,致命伤在哪里啊?”我问。

钱宝财说:“他的死因是钝器敲击,致命伤在后脑勺,只可惜凶器迟迟找不到,估计早就被湘白石扔湖里去了。”

“喔哦——你了解得还挺多的嘛,像是亲力亲为了一样。”

“别污蔑我啊,这件事仵作第一次升堂就说了。”

“那这一切就对得上了。”我锤了下掌心,仿佛脑中灵光乍现般。

“哪里对得上?本少爷是无辜的好吧。等会我还要告你诽谤罪,别以为你是什么欧阳家的人就可以逃过一劫。”钱宝财说。

“钱少别急,我这还有一个证据。”

说着,我将在钱府“缴获”的黑剑呈上公堂。

“禀知县大人,这是我在钱府院落外拾得的一柄墨剑,有传言,这是钱老爷子的珍藏,在其死后隔代传给了钱大少爷。而墨剑上留有血污,想必正是钱公子行凶后留下的。”

“放你TM的屁!这分明是昨天我赠予你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钱公子说送就送,难道平日里钱公子也这么大方吗?”

“还不是你难贿——呸,还不是你难打发!像个乞丐一样来钱府要饭。我钱府上上下下都可作证!”

“钱府都是你钱家的人,说话肯定向着你嘛。再看这血渍,是不是很符合凶器特征?”

“那分明是那天你蛮闯钱家留下来的!”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硬闯你钱家?说这话,你问问乡亲们信不信啊。要我说,就是你杀人后畏罪潜逃,还把现场伪装成盗窃杀人,把赃物嫁祸给湘举人。”

钱宝财望向衙役外,果然,群众们都感觉我说得更加劲爆,不自觉地就信服起来。

钱宝财急了:“我没有!你胡说!我钱宝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杀害庄卫,更不是陷害湘举人!”

“跟我来这招?”我笑道,“我也发誓,要是刚刚说的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我到外面抬头一看,外面天气尚好,只是温度低了几分。

“看来老天爷不管这茬啊。你如果真要发誓,不如去钱公庙里,在你爷爷面前发毒誓。届时,你爷爷若没找你索命,我就当认栽了,如何?”

“好!一言为定!”钱宝财答应下来。

“诶诶诶,我还没发表意见呢!”知县在后头嚷嚷着。

可钱宝财压根没理他,气冲冲地走向钱公庙,可见这知县早就被架空了。

我看着天空,微微一笑。

好戏,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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