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下午三点四十分,彩户大学主教学楼四楼,最角落的那间教室。

门上挂着一块手工木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时崎侦探社”五个字。字迹是狂三自己写的,飘逸的笔迹在“侦”字的偏旁处歪了一下,旁边有人用铅笔轻轻描了一个正确的形状,但描完之后又用橡皮擦掉了,留下了一片浅浅的灰色痕迹。

士道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人了。

十香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正在把一盒抹茶饼干拆开。折纸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画着今天英语课的时间轴——是她在课堂上照着艾伦老师黑板上的板书抄下来的,每一条线都画得笔直。狂三靠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红茶,血红的眼眸半阖。耶俱矢和夕弦并肩坐在最后一排,耶俱矢正在展开她的竹扇,夕弦在旁边看着。

凛祢坐在教室的一角,樱粉色的短发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正在整理从京都带回来的那本旧书。凛绪坐在她旁边,小桌上放着一本开了封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她正在往上面画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一只猫。万由里坐在靠墙的位置,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教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她的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的光。

冥香坐在窗边,左眼在缓慢旋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来了。”狂三从椅子上直起身,血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士道桑,今天社团活动的主题是什么?”

“不知道。你们定。”

“那我来定。”狂三说,“不过在那之前,先等一下。”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的时候,美九的声音先一步进了门:“——达令!我们下课了!二亚说她的画被老师表扬了,说要请客吃点心!”

“我没说要请客。”二亚跟在她后面,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表情,“我说的是‘可以请大家吃点心’。这不一样。”

“一样!”美九已经走到了教室里,环视了一圈,然后选定了士道旁边的位置坐下,“达令,你下午的英语课怎么样?人家听真那说艾伦老师现在是你们的英语老师?”

“嗯。”士道说,“她教得挺好的。”

“艾伦老师。”折纸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伊莎贝拉夫人请她来的。这件事本身值得注意。”

“伊莎贝拉夫人是谁?”二亚在旁边坐下,翻开速写本,“哦对,今天早上典礼上那个校长。粉色头发,异色瞳,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想答应的力量。”

“你也感觉到了?”琴里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真那、六喰、四糸乃和七罪。琴里在士道旁边坐下,嘴里叼着珍宝珠,黑色的缎带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哑光,“那种‘让人想答应’的力量,万由里说是灵力。不是强迫,是引导。”

“所以她也引导了你们?”二亚问。

“引导了。”琴里说,“但我们没有完全被她引导。至少万由里说,她感觉到了那种灵力,所以我们可以分辨出哪些想法是被放进去的,哪些是自己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美九举起手:“所以——人家早上答应‘好’的时候,其实是被引导了?”

“对。”琴里说。

“但人家本来也愿意和达令一起上学啊。”

“那也是真的。但那个‘好’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不完全是你自己的选择。”

美九想了想,然后说:“那人家下次说‘好’的时候,会先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想说。”

“这就够了。”琴里说。

十香把抹茶饼干分给旁边的人,然后开口了:“那伊莎贝拉夫人做这些事——改校服、改女校、让我们住校——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琴里说,“但她说了一件事,我觉得是真的。天宫市的灵力浓度正在上升。冥香也感觉到了。”

冥香在窗边微微点了一下头:“从京都回来之后,天宫市的灵力浓度一直在上升。速度比京都慢一些,但确实在升。而且,上升的中心是——”

“我们。”折纸说。

“对。”冥香说,“我们住的区域是上升最快的。尤其是五河家附近。灵力从我们身上流出去,又从环境里流回来,形成了一个循环。伊莎贝拉夫人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才把我们集中到这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那问,“继续上课?继续住校?什么都不做?”

“先观察。”琴里说,“鞠亚在监控天宫市的灵力波动。如果出现异常,她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在那之前,我们就像平常一样生活。上课、社团活动、吃饭、睡觉。不要让她觉得我们被吓到了。”

“同意。”狂三说,“而且,我们还没有搞清楚伊莎贝拉夫人的能力是什么。她的灵力性质是‘引导’,但那种‘引导’能到什么程度,我们还不清楚。如果贸然行动,可能会被她引导到我们不想去的地方。”

“所以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十香问。

“不是什么都不做。”琴里说,“是正常地做所有事。但带着观察。就像冥香在京都做的那样。她一直在看,一直在确认。但她没有急着说出来。直到她确定。”

冥香在窗边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社团活动——”美九歪了歪头,“还搞吗?”

“搞。”狂三说,“为什么不搞?侦探社本来就是我们的。伊莎贝拉夫人给了我们一个社团活动室——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个空间是我们的。”

“那我们今天的活动是什么?”二亚翻着速写本,“我最近想画一个关于灵异现象的短篇。如果有真实案例可以参考,那就更好了。”

“真实案例——”冥香开口了。她的左眼在缓慢旋转,“今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很强的,但确实存在。像是有人在用灵力确认这栋楼里住了多少人。”

“你之前说过。”士道说。

“但今天早上感觉到的和之前不太一样。”冥香说,“之前是确认人数。今天早上是确认位置。像是在给每个人定位。”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定位?”琴里问。

“嗯。”冥香说,“像是在确认谁在哪个位置。谁在二楼,谁在三楼,谁在操场上。”

“为什么要确认位置?”

“不知道。”冥香说,“但那种感觉,和伊莎贝拉夫人说‘女校’的时候那种灵力是一样的。很轻,但更明确。”

万由里在墙边开口了:“我今天早上也感觉到了。在典礼上,她说‘女校’的时候,我感觉到那种灵力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做标记。”

“标记?”士道问。

“嗯。那种灵力落在每个人身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需要被关注的’。不是强制性的,但确实留下了痕迹。”

“那我们身上现在有伊莎贝拉夫人的标记?”十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是不是还有那种被标记过的感觉。

“不是物理上的标记。”万由里说,“是灵力层面的。那种标记不会伤害你,但可能会让伊莎贝拉夫人知道你在哪里。”

“所以伊莎贝拉夫人现在能感知到我们每个人的位置?”琴里问。

“可能是。”万由里说,“我不确定。但那种标记的质地,和她的灵力是一样的。”

琴里把珍宝珠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好。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十香问。

“观察。”琴里说,“就像冥香在京都做的那样。但不是观察环境。是观察伊莎贝拉夫人。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看看她会不会来社团活动室。看看她会不会找我们中的某个人单独谈话。”

“那如果她来了呢?”美九问。

“如果她来了,”琴里说,“我们就像平常一样和她说话。不要让她觉得我们知道了什么。也不要让她觉得我们不知道什么。只是——平常。”

“平常。”折纸把这两个字写在笔记本上,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好的。平常。”

狂三靠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血红的眼眸半阖,嘴角带着一丝她特有的弧度:“所以,我们今天的社团活动是什么?”

“侦探社的第一次正式活动。”琴里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有一个新的调查项目——调查伊莎贝拉夫人。”

十香把一块抹茶饼干塞进嘴里,然后举起手:“那我可以负责吃饼干吗?”

“可以。”琴里说,“但你要记住,你是在侦探社的调查会议上吃饼干,不是在零食分享会上吃饼干。”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前者你可以说你在‘分析饼干和调查之间的关系’,后者你只能说‘我在吃饼干’。”

十香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在分析饼干和调查之间的关系。”

“可以。”

凛绪坐在凛祢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她手中的铅笔停在纸面上方,那幅画了一半的猫还没有画完。她抬起头来,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认真的光:“那我呢?我可以做什么?”

琴里看着她,然后说:“你可以在伊莎贝拉夫人来的时候观察她。小孩子看大人,大人不会太在意。你可以看到她看不到的东西。”

凛绪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一项重要的任务。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那只猫。

冥香在窗边微微动了一下。她的左眼在旋转,但比之前更慢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伊莎贝拉夫人可能已经在观察我们了。从我们进入这栋楼开始。”

“什么意思?”士道问。

“意思是,”冥香说,“我们在这里的每一次社团活动,她可能都知道。她可能不会亲自来,但她可能已经在通过什么方式,看着我们。”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狂三笑了一声:“那就让她看吧。反正我们也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在开社团活动。侦探社的第一次正式活动。”

“调查项目:伊莎贝拉夫人。”琴里说,“从明天开始。今天,我们先吃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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