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紧闭,禁制层层,将整间屋子裹得密不透风。
慕晴柔盘坐在内室冰冷的地板上。她双手结印,周身缠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黑气如活物般在她胸口游走,时而聚拢,时而溃散,始终凝不成一道完整的纹路。
她已经在这道门槛前,卡了整整一个月。
《镜花引魂诀》,第二层。
傍晚时分,落霞峰方向传来一声震颤。那座隔绝了整整一个月的结界,散了。
也就是说,峰上那人,自然也能出来了。
慕晴柔睁开眼,眼底一片深沉。
但她却没有立刻去找。白莲体内有她种下的魔种,无论对方走到哪,她都能寻得到。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将《镜花引魂诀》修至第二层,不然区区几枚丹药就能将她挡在梦境外。
慕晴柔沉下心,体内魔气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攀行。行至心口时,又突然溃散。
“嘶——”
剧烈的割裂感猛地炸开。
只见慕晴柔胸口处悬着一柄通体剔透的小剑。剑身莹润,泛着柔和的光影。
剑心之体,天道眷顾。这本是她与生俱来,引以为傲的东西。此刻这柄剑却横在了魔气的必经之路上,寸步不让。
剑光凛冽,将每一缕试图通过的魔气绞得粉碎。
那魔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迟迟凝不得圆满。
难怪......
难怪她卡了这么久。
难怪上一世白连将她的剑心取走后,又弃之如履。
原来,二者竟会如同仇敌一般,互相厮杀。
一口血沫猛地咳了出来,慕晴柔盯着那团染血的衣袖,低低地笑了一声。
上辈子,她被抽了剑心,躺在暗无天日的寒潭,身体被邪功侵蚀着,日日生不如死。
剑心被抽离身体的那一刻,她记得清清楚楚,白连就坐在潭边,晃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她。
“师妹的剑心,当真是绝品。”
“可惜了,我竟然用不得。”
......
画面倏地一转。
黑沼林,森森利爪,腥风扑面。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斜面撞过来,把她狠狠推开。利爪穿透那人右肩,血溅她满脸。
“师...妹......我会...保...护......”
脑中的画面又一转。
灵泉的水雾,冰凉的指尖,一下一下替她拭去泪痕。
“对不起。”
......
“够了。”
够了,不许再想了。
惺惺假意,不过是欺我的骗局。那双替她拭泪的手,上辈子夺她剑心的时候,可曾犹豫过一下?
都是装的。
你在动摇什么?
慕晴柔直起身,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个月来,她夜夜试着拉白莲入梦,却次次被那该死的丹药挡在梦境外。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道倩影悠然地躺在床上。
而自己却得日日夜夜承受心中的不甘与怒火。
慕晴柔从心口贴身处取出一册功法,封面乌黑,无字。
若是白莲在此,仔细一瞧册中的内容,便会惊讶——这册中所记,竟与师尊给她的《清霜心法》如出一辙,只是字迹不同罢了。
慕晴柔指尖抚过封皮,轻声道:“白莲,你费尽心思得到的《镜花引魂诀》,是我特意给你备下的呀。”
“等你知道,自己苦修几载,到头来修为全被阴卷主人吸走,会是什么表情?”
“待我从镜辞身上,取到阴卷。届时不止在梦境中,现实里......”
她收了声,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在那之前——
慕晴柔感受着胸口的剑心,暗叹了一声抱歉。
随后她双目一阖,周身魔气骤然冲顶,携带着满腔恨意,直直撞向心口那柄剑!
“轰——”
体内似有惊雷炸开。
剑心巨震,寒光暴涨,将魔气一层一层绞碎。可碎掉的魔气竟不溃散,反而化作齑粉般的黑雾缠了上去,丝丝缕缕,将那柄泛着白光的小剑,一寸寸裹了进去。
钻心的疼痛袭来,痛得她十指扣进地板,指甲翻起也不自知。
慕晴柔眼前一片发黑。恍惚间,那声“对不起”又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如果是白连,就不该对我说对不起。
你要不是白连,又怎会去那洞穴......
“啊——!”
慕晴柔仰起脖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喊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咔。
心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慕晴柔的剑心裂了一角,连带着她这些年来对剑道的追求,一并破碎。
紧接着,凝滞的灵力轰然贯通,磅礴的魔气与残缺的剑气缠成一股狂流,冲开周身大穴。
第二层,成了。
一切平息下来时,外头夜已经深了。
慕晴柔瘫坐在地,大汗浸透了里衣,发丝黏在颊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黑雾静静盘绕其上。
她试着抬手一引,一道黑气穿过沉沉夜色,稳稳地锁定了远处落霞峰上那道均匀绵长的呼吸。
明明隔着几座山头,她却似乎能“看”见白莲趴着的身子。
自此,丹药再也无法阻拦她了。
慕晴柔笑了笑,眼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砸在手背。
“白莲。”她轻声道,“这一次,你可逃不掉了。”
指尖的黑雾无声漫开,越过山头,穿过窗橱,渗进白莲的屋内,缠上那道沉睡的身影。
“师姐好梦。”
“我来了......”
话音落下,慕晴柔身子向一侧倒去,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