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拄着剑鞘,一步一挪,走得比初入门的弟子还要小心。
山风拂过衣摆,吹得臀上那片灼痛又凉又热,疼得她呲牙咧嘴。
一只灵雀落在枝头,歪着脑袋看过来。
“看什么看。”白莲没好气地抬手挥了挥,“没见过弟子挨罚啊。”
灵雀挥舞几下翅膀,不知是嘲笑还是鼓励,而后扑棱棱飞走。
尘道宗落霞峰的首席,镜辞上尊唯一的弟子,金丹后期修士,此刻正拄着一把剑,以龟速挪回自己的院子。
白莲想想都觉得好笑。
一笑又牵动了伤,叫出声来。
费劲力气终于回到住处,白莲翻出一瓶生肌散,虽说效果平平,但胜在温和。
她侧躺在床上,右手举着玉瓶向伤处探去,终究差了几分准头。
索性起身从妆匣里取出一小面铜镜,支在床头,借着镜面反照,这才看清了伤处的全貌。
臀上满是交错的红痕,一道压着一道。几处打重的地方,皮肉微微翻卷,深处细密的血珠,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触目。
伤势从腰际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轻轻一碰便是一阵钻心的痛。
白莲就着镜面,反手比划了半天,才勉勉强强敷上一层药粉。
凉意敷上灼痛的一瞬,她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身子不自觉颤抖。
若是云师姐在就好了。这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那样她就不至于如此狼狈。云师姐那般温柔,不像师尊——坏坏的,老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惩罚她。
今日更是不讲理,下起手来一下比一下重。
白莲趴在床上,侧着脸看着铜镜里那个发丝散乱、面泛红霞的自己,觉得没脸见人。
若是叫云师姐瞧见这副模样......
不行,不行。
她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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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下来,白莲什么正事也没做成。
打坐是不能打的,坐不得。练剑更是不行,根本站不稳。
她堂堂金丹后期的修士,只能趴在床上,捧着一卷《清霜剑诀》的注疏参悟。
参悟了没几页,困意便涌了上来。
体内那一丝师尊渡来的灵气倒是温和,暖意游走周身,将伤处的血气理得顺当。
白莲迷迷糊糊想,师尊到底还是心软的。嘴上冷,下手狠,气头一过,还是心疼徒儿的。
回想起梦中师尊的遭遇,白莲心中又是一叹。性子那般寡淡的人,好不容易收个徒弟,倾尽心思培养却遭了背叛,不得善终。
心中的委屈顿时散了大半,反倒多了几分对师尊的不平和惋惜,更是对白连的憎恨。
她可不能学那白连。便由着师尊闹吧,毕竟这一身本领都是对方给的。
师尊只是性子冷些罢了,内心不坏。
暮色沉沉。
白莲被院门口一点极轻的动静弄醒。
她警觉地睁开眼,撑起半个身子,牵动伤处又疼得闷哼一声。
落霞峰位置偏僻,又有师尊的结界,谁能进得来?
她侧耳听了听,四下静悄悄,只有晚风穿林。
莫不是雀儿衔了果子,砸在了院门口?
白莲重新趴了回去,打算接着休息。
可不知怎的,心中饶是有东西在躁动,翻来覆去,到底没能静下来。过了一炷香,她还是披了件外裳,慢慢挪到了门口。
石阶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白玉小瓶。瓶身圆润,没有任何标识,瓶口以灵蜡封存。
白莲拾起来,指尖一触便知是上品。
瓶内是玉肌膏,还是百年份的。生肌活血、化瘀镇痛,比她那盒生肌散好了不知多少。这样的东西,市面上千金难求。
白莲站在门口,捧着玉瓶愣了许久。
落霞峰上,除了她,就只有师尊了。
“师尊......”
白莲低低唤了一声,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白日里那顿没头没脑的重罚,那点说不上的委屈,在这一只小小的玉瓶面前,全都散了。
师尊还是关心她的。
她将玉瓶贴身收好,朝着寒光殿的方向,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多谢师尊。”
夜风穿堂而后。寒光殿的方向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是夜,白莲睡得很早。
百年份的玉肌膏果然名不虚传,敷上不过半个时辰,灼痛便化作一片暖意,让人昏昏欲睡。
明日,先去看师妹,再去找云师姐......
白莲趴在床上,呼吸渐渐绵长。
窗外的月色一寸一寸西移。
殊不知,今夜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