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明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
一刹那间,好像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起来了一般。
为什么崔氏会在皇位之争中仅仅下注靖国公一人?
因为这个秘密绝对不能公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崔氏在再三权衡之后只能投资当时最有潜力的靖国公。
为什么崔氏会被排挤出朝堂之外?
不是因为圣上记恨崔氏没有在夺嫡之争中选择他,而是因为圣上知晓崔氏的血脉有问题,把他们赶出朝堂反而是在保护他们。
可这对崔氏而言,却是相当于慢性死亡。
失去了政治庇佑的崔氏家族,只能去依靠靖国公的支援,而如果靖国公倒台,那等待着崔氏家族的就只有灭亡。
至于最后的,崔如铁为什么要独自前往京城,又为什么会死去......
崔如铁死亡的时间是一个月前,靖国公失踪的时间也是一个月前。
崔氏族人的血又是召唤黑灾最好的祭品,更别提崔如铁身为族中主脉的嫡长子,其血脉只会更加纯净。
忽然间,方未明只感觉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一个月前,圣上出问题了,姜清婉的恩师出问题了,靖国公出问题了,现在将他们串成一条线的东西是......
方未明的内心猛地沉了下来。
是黑灾。
有人布了一盘很大的局,他们对靖国公动手了,同时杀死了崔如铁,而后这个幕后黑手在最后利用崔如铁的血召唤了黑灾。
方未明摸着下巴,思考着现状。
不过根据太卜司的情报来说,这个黑灾应该应该是没召唤成功的,否则他们应该会在当时就立刻发出警示。
就在这时,方未明猛然想起了紫苏同他说过的话。
城内有两个假黑灾,而城外有一个......孕育中的真黑灾。
难道那个黑灾就是幕后黑手召唤出来的黑灾?
如果真是这样,那恐怕那个黑灾身上,就藏着一切问题的答案。
方未明理清了思路,冲着崔如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应允你,一定会在日后帮崔氏解决血脉的问题,重返朝堂。”
崔如翡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只是倔强地轻咬着贝齿:“清河崔氏的荣光,我会自己去争取。”
方未明不置可否,没有安慰对方的想法。
他答应的事情,他会去做,和对方同不同意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对他而言,和崔如翡之间的关系,只是单纯的情报和利益上的交换而已。
“走了,该离开了。”
方未明向着主干道走去,崔如翡揉了揉眼睛,便立刻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无言,沉默着并肩而行。
片刻后,崔如翡主动开了口:“那个顾准,你打算怎么处理?”
方未明头也不回地开口道:“你看着处理了吧,程山长也默许了。”
这话并非是空穴来风。
在古屋的时候,当着那么多圣人塑像的面前,自己问了程山长有关顾准的问题,而程山长回答自己的话却是邀请自己加入白鹿书院。
这便是在说,白鹿书院里面已经没有顾准的位置了。
身为二师兄,顾准染了黑灾,只会拖累白鹿书院。
方未明忽然没由头地想起了程山长护短的传闻,只感觉有些好笑。
在他看来,浩然正气奠定了程怀瑾行事的基调,可他骨子里却是个彻彻底底的血缘主义者。
他认可的人,便是属于他的“家人”,自然是要豁出一切去护短的。
而不认可的人,便是如同这顾准一样,自己堕落了,便不会再去管你分毫。
至于这个认不认可,在方未明想来,大抵是取决于,能不能修炼浩然正气吧。
听着方未明的话,崔如翡不由得一愣。
让她来处理?
她的任务是找到散布黑灾谣言的人。
而这样的人落到她的手中,她自然是要提着对方的头去金鳞司领赏的。
一想到这,崔如翡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古怪:“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义的人呢......”
“正义可不是提供给人渣的。”方未明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崔如翡沉默了,片刻后,她开口回答道:“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二人面前,拦住了去路。
崔如翡抬眼看去,只见来着身穿一身崭新的书生白袍,气质优雅,风度翩翩,更是带着标准的头冠束发。
而方未明看到的更多,他甚至看到了对方口角似乎仍未擦干净的水渍,看来对方来的时候甚至专门清理了一遍自己的口腔......
方未明正准备开口,对方却是抢先一步,摆了个潇洒的姿势,朗声笑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方未明脸上的黑线顿时就下来了。
此人正是先前在庭院中被众人摁住的许七星,白鹿书院的大师兄。
原先方未明还在想,为何这人要拦住自己的去路。
可眼下却是瞬间明白了,这人大抵是冲着先前那首“水调歌头”来的。
“这位仁兄,可否借过?”方未明不打算认出对方,这样只会徒添麻烦。
可未曾想,许七星却是洒脱一笑,撩了一下头发,而后抱拳行礼道:“区区许七星,我与兄台,一见如故啊!”
方未明的眼角抽了抽:“许先生,可否借过,我二人尚有急事等待处理。”
许七星旁若无物,抬头看天,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区区遍观天下文坛,这世上文人虽多,可唯论神人,却只有你和区区二人啊!”
方未明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就连一旁的崔如翡也仍不住掩着嘴巴偷偷笑了起来。
当下,方未明只得耐着性子道:“不敢,许先生才是神人,我只不过是一届武夫罢了。”
“呵呵。”许七星轻笑着,扶着脑袋,看起来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佯装脑疾,却是忍辱负重多年,只为月灯节上,一词成名。方兄,在区区的面前,可以不用再伪装了。”
他抬着眼,看着方未明,眼眸之中满是一种与知己相见甚晚的悔恨。
“区区懂你!”
方未明没有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