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被这老狐狸阴了一手。
程怀瑾说的律法真的存在吗?
存在,但又不存在。
若是随便来个小门小派,都说自己的心法是镇派心法,那朝廷哪里管得过来。
唯有经历朝廷官方认证的功法,才会被纳入保护的范畴。
这种定义倒有些像方未明前世的“专利”。
而回到眼前。
浩然正气算是这种官方认证的“镇派武学”吗?
方未明不知道。
可他看着程怀瑾得意的微笑,又看着崔如翡铁青的面色,哪怕是不知道眼下也知道了。
方未明终究是深深叹了口气:“小子甘拜下风。”
“哈哈!”
程怀瑾在方未明面前终于拿了上风,便是忍不住地开怀大笑起来:“方监院,既然如此,你不若就此拜我为师,我也好给你多传授几招浩然正气的诀窍。”
方未明白了对方一眼,却是片刻都不想在此地多留:“今日多有叨扰山长了,工作繁忙,今且告退,改日再来拜访山长。”
程怀瑾笑眯眯地说道:“好好,那你们就先走吧,我不送了啊。”
方未明当即抬腿便走,崔如翡连忙低着头跟上,不一会,二人便一同消失在了程怀瑾的视线之内。
程怀瑾瞧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幽幽地叹了口气:“上清诀么......姜遥那老婆子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也不知道姜清婉那丫头怎么样了......”
......
方未明沿着道路前行着,崔如翡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她的眼睛看着方未明,只感觉自己这临时伙伴身上难道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奇遇。
杨明虎也好,程怀瑾也好......为什么这几个巨头会纷纷在其身上下注?
崔如翡思索着其背后的弯弯绕绕,抬眼间,却是瞧见方未明蓦地停住了脚步。
方未明回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崔如翡:“此间便可以了,周围都没什么人。”
崔如翡有些愕然地打量着周围,却发现果然如方未明所说的一般,此处明明身在白鹿书院之内,可却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小道,往来都看不到任何学子的踪迹。
她不由得警惕了起来,单手扶住了佩刀,柳眉顿时横了起来:“你要做什么?”
方未明笑道:“这么紧张作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一些事情。”
崔如翡仍旧以一双怀疑地眼光看着方未明,搭在刀柄上的手掌也未曾放下。
方未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节,收敛了笑容,淡淡道:“刀放下。”
崔如翡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从刀柄之上缓缓拿下。
方未明对这女人的识时务很满意,当下便点了点头。
他喜欢和聪明的女人聊天,至少对方目前将二人之间刀俎和鱼肉的定位摆放得很清晰。
方未明继续道:“我查找了一些资料,现在需要得到你的证实。”
崔如翡淡淡地回应道:“方银鳞查到了什么资料,还要我一个小小的金鳞卫来证实?”
方未明毫不在意其态度上的疏远,只是继续说道:“我调查了一些有关于清河崔氏的信息。”
崔如翡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了。
“你说,什么?”
方未明没有在乎对方的神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因为靖国公的缘故,崔家撤出了朝堂,最后落得如今的下场。可我总感觉这之间有些不对劲,没有哪个世家会愚蠢到在皇位之争上只在一家身上下注。”
崔如翡闻言,牙关紧咬,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方未明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崔如铁死了......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崔家长子可以死,但是在皇位之争失败后选择把崔如铁送到靖国公这里来,更像是在......刻意地送死。”
铮——!
利刃出鞘,崔如翡径直提刀斩向方未明。
声嘶力竭地的嗓音从她的喉咙中挤出:“你一个外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方未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崔如翡砍向方未明的长刀,卡在他脖子侧边约两公分的位置,停下了前进的势头。
方未明的神色平静无比:“怎么不砍了?”
在方未明脖子侧边的位置,有一小撮凝聚到极致的肉眼不可视的气团,正准备防御下崔如翡的进攻。
这正是方未明片刻前从程怀瑾处学到的御气术法。
可他做好了防御,崔如翡的那把刀却没能砍下来。
崔如翡的身子微微发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方未明:“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如此憎恨靖国公,却愿意和你一个靖国公家的人达成交易。”
方未明淡淡道:“血缘,因为我没有靖国公身上的血。”
听及此言,崔如翡那紧绷着的小脸终于缓缓松懈了下来。
她苦笑一声,将手中的刀刃重新送入刀鞘:“你这不是已经全都猜中了嘛......”
方未明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面色如常,内心却不由得微微一凛。
他是个聪明人,能从紫苏提供的信息中察觉到矛盾的点,并且能拼凑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真相。
可眼下真相呈现在他的眼前,他却仍有一个关键点无法梳理清楚。
方未明轻声道:“为什么你们崔氏当年要派崔如铁进入靖国公府送死?”
崔如翡卸下了全身的气力,蹲坐在一旁,一双眼睛抬眼看着天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就因为你捏了我的把柄?”
方未明回应道:“就凭我,可以让你们清河崔氏重新回到朝堂之上。”
崔如翡将视线重新回到了方未明身上。
她有些愣愣地看着对方。
他凭什么这么自信的?
区区一张嘴,就能让崔氏重新摆脱旧日的阴影?
崔如翡紧咬着贝齿,就连嘴唇都因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方未明的身影在她的眼中,就像和多年前的某个人重合了一样。
当年,那人也是站在家门前,意气风发地同崔如翡许诺着。
他曾摸着自己的头说着。
等他进入京城之后,他可以让清河崔氏重新回到朝堂之上。
可他没能实现承诺。
崔如翡的眼中不自觉地氤氲了雾水,鼻子也忽然有些酸涩。
那样意气风发的人,那样意气风发的大哥。
死了。
崔如翡再抬起眼,看向方未明的眼神已是带着倔强:“我不信你。”
“是吗。”
方未明点了点头,没有太多意外:“不告诉我也无所谓,那我就自己去查。”
崔如翡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个答案。
“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
方未明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不将整个朝堂肃清干净之前, 在不让所有沉冤都得以昭雪之前,我决不会死。”
崔如翡看着他,心中莫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她好像突然理解为什么慕云鸢一个堂堂靖国公家的郡主,却会对一个患有脑疾的养子这么上心了。
他不一样。
他和那些世俗官宦,都不一样。
崔如翡咬着贝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事情的答案缓缓托出。
“因为血缘。
“清河崔氏的血脉,被魔教诅咒了。
“崔氏族人的血,是召唤黑灾最合适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