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玲央先往她身后看。
“后来又响过吗？”
“没有。”
“我那边也是。”
玲央进门，把包放下，走到窗边望了望，街上还有人聚在一起，举着手机互相看，刚才那层浓重的红色已经淡了，谈论声却没有停。
她转过身，看见桌上的碗。
“你一直没吃？”
“吃了一点。”
番茄上撒的糖已经化成水，积在碗底，筷子仍搭在边缘。
玲央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
“御影怎么说？”
“在核对，没有比那句话更多的内容。”
“我来的路上，有人说听见的是别的，还有人说是有人在恶作剧。”
秀一拿起手机。
“现场的人听见了，枢纽那边也确认了。”
“我知道，我是说，外面已经开始乱猜了。”
玲央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上面只有两行字，中间留着很大的空白。
她没有问秀一是不是记错了。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来。
秀一看见名字，立即接通。
“有消息了？”
“现场找到了一处入口，附近有个人。”
她坐直了一点。
御影继续说，那处入口位于此前划出的排查范围内，人员正在重新确认周围情况，还没进去，入口旁的人主动与他们说了话。
“他说什么？”
“要见零号。”
玲央原本靠着椅背，听见这个称呼，从秀一脸上看出了变化。
秀一看了她一眼。
“玲央在旁边，我开免提。”
“好。”
手机放到桌上，御影的声音清楚了一些。
“对方没有说明身份，现场还在交涉，他目前没有攻击行为，但这不能当成安全保证。”
“有人受伤吗？”
“目前没有。”
“入口开着？”
“没有，人员还没进入。”
秀一停了片刻。
“你们看见他从里面出来了？”
“没有，只能确认发现入口时，他就在附近。”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把这几件事连成一个已经确定的答案。
玲央伸手将手机往两人中间移了移。
“他能跟现场的人正常说话？”
“能。”
“那为什么要把天弄成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找你们？”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目前还不能确认这些异常是他造成的，你问的原因，现场也没有得到解释。”
玲央看向秀一。
秀一的手指压在桌边。
“我也想问他。”
御影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他说：
“如果你愿意接触，我们可以先安排在外围见面，具体地点由现场确认，不需要你现在答应打开什么，也不会因为对方指定零号，就让你直接过去。”
“我等一下回复你。”
“好，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也要算进去。”
“知道。”
电话结束以后，玲央仍然看着她。
“这次总算不是只有一句声音了。”
“嗯。”
“可他一直没说自己是谁。”
秀一没有接话，低头把刚才听到的几件事记下来，写到入口时，手指停了停，没有往后加任何解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悠圣和浅川到的时候，玲央刚把杯子里的水倒掉重新接好，浅川进门看见两个人都坐着，先问有没有新的消息。
“有个人要见零号。”
秀一将御影说过的情况重新讲了一遍。
悠圣站在桌边听完，才拉开椅子。
“店里交接好了？”
“田中在，门口也没人堵着了，我们把手上的事交过去才走。”
浅川将包放好，补了一句。
“还有顾客在问，不过我们也答不出来，店里先照常留人。”
秀一点头。
悠圣看向挂在旁边的外套，又看回她。
“你想去？”
“想。”
她答得不快，却没有含糊。
玲央将杯子放到她手边。
“也可能就是想让你过去。”
“我知道。”
“知道，然后呢？”
秀一看着那杯水，热气很淡，升起来一点便散了。
“我想见他。”
玲央没有立即接话。
“问清楚他是谁，为什么知道零号，”秀一说，“还有，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浅川在她旁边坐下。
“你觉得那个人需要你帮忙？”
“不知道。”
她没有顺着那句求救，替一个没见过的人把理由补全。
“也可能根本不是他在说话，但他既然知道这个称呼，又在那里等，我想听他怎么解释。”
悠圣问：
“和以前的事有关？”
秀一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有。”
桌角放着整理好的检查资料，夹子压在最上面，旁边的购物袋还没收，袋口露着买回来的东西。
她看见那些纸，想起医生问自己休息以后能不能继续，自己说不能。
也想起前几天坐在窗边，面前的盘子挤得放不下手机，悠圣伸手拿吃的，她还让他等一下。
那天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她却已经想好了下次可以换哪一样吃。
秀一把手从桌沿收回来。
“我现在也不想跑这一趟。”
屋里没有人出声。
她抬起头，看向他们。
“但如果今天不去，我还是会一直想，那个人为什么叫我。”
玲央垂下眼睛，用指尖推了推桌上的手机。
“那就先问清楚怎么见，别让他随便说个地方，你就走过去。”
悠圣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
“能不能再联系一下御影？我想确认几件事。”
秀一点头，把电话拨了回去。
这次很快接通。
悠圣先说明自己在旁边，随后问外围接触点在哪里、能不能安排车辆直达、他们是否能够一起过去。
御影逐项回答，具体接触位置还在协调，车辆可以安排，同行的情况需要告诉现场。
“她现在走不了太久，”悠圣说，“接触点不能只是地图上看着近，到那里还要走一大段。”
秀一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替她说不能去，低头看着手机，继续问车能停到哪里、如果谈不下去能否直接离开。
御影记下，表示会一并安排确认。
浅川等他们说完，转向秀一。
“你今天准备做到哪一步？”
“先见人。”
“然后？”
“问清楚那里是什么，他要找我做什么。”
浅川的目光没有移开。
“如果他说，必须进去才能告诉你呢？”
秀一看着她。
这个问题让她想了几秒。
“我会问为什么。”
“他不说呢？”
“那就先不答应。”
玲央接上话。
“也别只把你叫进去，剩下的人都在外面等。”
御影从电话里回应。
“这个要求我会告诉现场，但对方愿不愿意配合，现在不能保证。”
“他不配合，是他的事，”玲央说，“不能最后变成秀一已经到了，就只好照他说的做。”
秀一慢慢点头。
“我不会因为他叫了零号，就直接答应。”
浅川听完，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好。”
悠圣问清如果对方要求改变接触地点，应当先与谁确认，随后将手机放到秀一面前。
“你来跟御影说。”
秀一拿起来。
“我去，但按刚才说的，先在外围接触，我们一起过去。”
“明白，我确认好安排后回复你。”
“嗯。”
电话断开，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玲央看着她。
“我还是不喜欢这件事。”
“我也没有喜欢。”
“那就好，我怕你一听有人求救，就什么都答应。”
秀一低头喝了口水。
“我没那么好说话。”
玲央看她一眼，没有顺着这句话笑。
“到了那里也记得。”
秀一将杯子放下。
“记得。”
接下来等回复的时间不长。
浅川问她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秀一只拿了手机、钥匙和放着日常用品的小包，没有去碰桌上的检查资料。
那些不是现在用得上的东西。
悠圣将御影发来的安排看过一遍，又让秀一自己看，车辆会到楼下，先去现场人员控制的接触点，入口附近的情况要抵达后再确认，不能越过现场人员自行接近。
同行已经报备。
玲央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走吧。”
秀一拿下外套，穿到一半，袖口翻了进去，她拉了两次才弄好，随后坐到玄关的小凳上换鞋。
三个人已经收拾好了。
她低着头，手指绕过鞋带，打好结以后没有立即站起来，而是将脚往里面踩实，靠着墙等了几秒。
悠圣站在门外确认车辆的位置。
浅川把她留在桌上的手机递过来。
“这个。”
“谢谢。”
秀一接过，放进包里。
玲央站在旁边，没有催，只看了一眼屋内。
“灯关吗？”
“等一下。”
秀一想起桌上那碗东西。
“番茄收进冰箱吧，还能吃。”
玲央回去，拿起碗找盖子，浅川指了柜子的位置，她翻出合适的盖上，才端去放好。
冰箱门合拢的声音传过来。
秀一扶着墙站起身，自己检查了钥匙。
悠圣回头。
“车到了，不用赶。”
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厨房，确认火没有开，伸手按掉灯。
门锁扣上时，走廊里响了很轻的一声。
楼下比平时热闹。
有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视频，手机里的声音开得很大，几个人围着争论最后到底说了什么，一个人坚持自己听见的是名字，另一个说只是杂音。
秀一从旁边经过，没有抬头看他们。
“零什么来着？”
那句问话落在身后。
玲央走在她另一侧，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车停在路边，接他们的人核对过身份，拉开车门。
秀一坐进去，把包放到腿上，浅川随后上车，玲央绕到另一边，悠圣最后确认了一遍接触点的位置。
车门关上，外面的说话声顿时远了。
前排的人问是否可以出发。
秀一抬起头。
“先去御影说的接触点。”
“是，现场有人接。”
她系好安全带，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屏幕亮起，还是刚才的通话记录。
秀一没有再翻那两行字，把手机握在手里，靠向椅背。
车驶离路边，窗外的人仍在仰头看天，她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