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感觉胸口被狠狠挤了一下，等回弹的时候，识海里传来了李红妆的声音。
“师傅，妖气在前面。”
陈月眉头紧皱，总感觉这小鬼是故意的，但眼下漆黑一片，相互碰到再所难免，而且小鬼也已经离开身体，似乎摆正了姿势。
左右漆黑一片，陈月也不想在这种事上较真，嘱咐李红妆灵气入目，眼前景象瞬间变得通透。
李红妆惊叹连连，眼前一切像是染上了一层荧光，看到陈月位置，迅速贴了上去。
陈月低头看向胸口，又被挤了进去，这家伙果然有点故意揩油。
不过隐气靠得是他体内的灵气，本就需要两人靠近，也不好对她吹毛求疵。
陈月迈步向着深处走去，行走之间耳廓微微颤动，这条密道感知上很长，先是倾斜向下，随后延展向前，目测有一里多长，按照方向感知应该是直入后山的山体内部。
根据密道四壁的开凿痕迹，这应该是一条战乱时的逃生通道。
“师傅，你说李家人知道这条密道吗？”
李红妆几乎已经是贴在胸前，像是个寻求保护的树懒顶在胸下。
陈月不舒服地挪了挪那颗往胸口中间顶的脑袋，没有回应，目光直视前方。
几步之间，耳边隐隐听到了一些话语声。
“小狼，你还没吃饱吗，不行啊…我不能带更多吃的了，不如，我给你念念书吧。”
“小狼，你再忍忍，我明天一定给你多带点。”
“嗷呜…”
陈月眉眼微动，顺着那声音走过一个拐角，前面的窄道顿时变宽，四周空间缓缓打开，形成了一个拱形空洞，像是突然从逼仄的小道，走进了敞亮的殿堂。
身前的李红妆看得发出一声惊呼。
陈月伸手捂住李红妆嘴唇，目光扫过周围，这是个地下堡垒，看着废弃已久，里面陈列着不少兵器甲胄，但大都已经生锈腐烂。
堡垒尽头是另一条通道，通道里隐隐有温雅的声音在念诵文章。
李红妆若有所感，动了动耳朵，警觉得在神识里发声，“师傅，前面好像有念书声。”
陈月轻轻挪了挪李红妆的位置，将她从前面挪到后面，顿时眉头微皱。
原本是胸前被压的厉害，现在变成屁股被顶的厉害。
也不知道这小鬼是怕黑还是怎么的，自从下来之后就贴得让人不舒服。
陈月耐着性子，想着快点查明前面的状况。
走入尽头暗道，念书声愈发清晰。
“青山间有书生道：烟雨不大，就不入庙中叨扰姑娘。”’
“哎…小狼，你说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情意吗，娘亲说他和爹爹就是这样认识，可爹爹到死都没来过这院子。”
“呜——”
“小狼你怎么了。”
念书声忽然消失，陈月眉眼一凛，瞥见尽头出现微弱火光，那火光在短暂的摇晃后，开始远离，向着更深处荡去。
陈月果断加快脚步，背后忽然响起一个暴喝声。
“李沐云你别想跑！”
李红妆一个闪身，快速冲出，速度轻如羽毛几步之间已是数米之外。
她似乎是在享受灵气入体的强大，咧开嘴，伸手就要对着眉心召剑。
陈月一把拉住李红妆的后领，猛地将人拽回，阴影里一团巴掌大小的青色生物一闪而过，两颗獠牙如同剑光在黑暗中闪烁。
“小狼！住手！不可以伤人！”
前面那火光急忙掉头回跑，一道烛火若隐若现，渐渐拉扯出一名少女身影。
少女戴白毡帽，裹着一件兽皮披风，手上拿着一盏油灯，说话之间将那团青色生物召到身边。
那青色生物在火光中现出真形，是一头和猫一样的青狼。
只是与寻常狼类不同，那青狼眉心多了一道眼缝。
李红妆看到那东西，忍不住拍手叫好，“是妖！李沐云你居然敢养妖害人！看小爷怎么治你！”
“哼，你在这里闹，就不怕外面的人知道你不是真的李红妆。”
李沐云一手烛台，肩上站着龇牙咧嘴的青狼，怀里抱着书册，一张面容白里透红，缩在帽子的阴影里，丝毫没有惧意。
李红妆嘿嘿一笑，就要召剑。
陈月伸手按住李红妆脑门，向前一步隔开李红妆，凝视那少女面容，问道：“你三番两次跟踪我，就是为了引我到这里？”
李沐云愣了一下，忽然抿住嘴唇，声音很低，“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神仙。”
“然后？”
陈月审视那张小脸，这女孩透着一股文静气，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城府心机，看上去单纯的像个白纸。
只是这么一问，她的表情就乱了，刚才刻意装出的镇定，变成了欲言又止的嗫嚅。
陈月仔细看了看那狼妖，灵气纯粹，没有驳杂灵丝，这是没有吃过人肉的证明。
他也没和这孩子绕什么弯子，直接说出自己的推测。
“李沐云，你认得她不是真的李红妆。”
李沐云愣了一下，忽然咬紧牙关，一双小巧的眼睛小心翼翼张着。
陈月微微点头，“你早就认出了李红妆是假的，但你一直不说，还引起我的注意让我知道你院里的妖气，然后，你想用身份一事，拿捏我们为你做事？”
李沐云呆了一下，嘴唇不自觉得咬的更紧。
陈月盯着那张儒雅中带着几分倔强的小脸。
这孩子的心思并不难猜，当然如果没有下午李红妆补全的那桩六岁远游寰都信息，这一切都只会是个逻辑不完整的猜测。
但补上那一桩信息，陈月就愈发笃定。
至于李沐云想要他做的事，恐怕是救她怀里的狼妖。
那头狼妖的眉心已经生出异象，眉生三眼，一旦那只眼睛彻底睁开，妖气就会冲出地堡再难隐藏。
这天下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一直人妖不容，一旦真相暴露，必然要被世人清算。
想来最近这狼妖的妖气已经不太受控制，所以这才会频繁外泄。
李沐云紧抿嘴唇，看上去是对所有心思被看破的不满，又似乎是对现状无能为力的不甘。
她突然低低开口，“所以，你…能帮我吗…”
陈月有点好奇，李沐云怎么确定他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厌杀妖兽。
毕竟不管在哪个时代，妖都是人族的敌人，就连魔宗旁教，都视妖族为死敌，几乎没人会和妖为伍。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陈月盯着那头狼妖，狼妖气息纯粹，是未进食过人肉的妖兽无疑。
但这几日，他感知到的妖气，并非如此。
陈月眼神微动，一缕淡淡妖气从身后密道悠悠飘来。
妖气晶莹纯白，只是其中偶有几缕灰色杂丝。
李红妆忽然回头，惊道：“这是…第二道妖气？”
陈月伸手按住李红妆脑门，神识已经协助引气召剑。
几乎是一瞬间，李红妆面露狂喜，一把血剑从识海飞出，血光瞬间照耀身后密道。
密道之中一团灰色人形生物，扒着墙壁缓缓爬行，被血光一照，突然加速疾冲。
李红妆又惊又喜，“原来，还有一头妖，看小爷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