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明和崔如翡一道,跟着老山长的步伐,走进了白鹿书院最中心的那处老屋中。

屋内正中心摆着一处檀香,其上供奉着一个被刻意抹去面貌的白玉塑像。

而周围则是矗立着许多的圣人塑像。

方未明定眼看去,却见得周围塑像的模样几乎大同小异,不论是执书或是执剑,那些圣人像瞧起来,却都能让人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宁神感,仿佛正在面见真正的圣人一般。

“如何?”程怀瑾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方未明微微沉吟:“画皮易,画骨难。”

程怀瑾听了方未明的话,便当即笑道:“你这后辈,当真是口无遮拦。

“此方地界不过是白鹿书院的分址,若是以后有机会,来我青州的白鹿书院吧,我可带你见见真正的圣人像。”

方未明点了点头,瞧着这些圣人像,又瞧着那场地正中心被抹去面貌的白玉塑像,一时间不由得开口。

“这中间供奉的,是谁?”

程怀瑾对于方未明的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不论是书院子弟亦或者是外来的参观者,进到这古屋之中后都会发出这样的问题。

明明最中心的位置,应该留给最重要的圣人。

可为何,要在此地供奉一个被刻意抹去面貌的人?

程怀瑾摇了摇头:“这里供奉的,是一座神明。”

方未明顿时一挑眉头,他忽然理解了这檀香的含义:“堂堂白鹿书院,竟会焚香祝祷这些怪力乱神之物?”

神明不存在。

这应该是所有人的共识。

可眼下这皇城之中,这翰墨飘香的书院之内,竟然会供奉一座神明塑像?

程怀瑾听着方未明的话,一时间冷哼一声:“若是旁人来此,我只会说这是祖训门规。”

方未明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我堂堂山长亲自给你当导游,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来揭我们的短!

当下,方未明便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平心而论,程怀瑾似是因那“水调歌头”的缘故,对方未明的态度已是相当和善。

在方未明和那顾准发生冲突时,平日里颇为护短的老山长竟是也罕见地站在了方未明的这一端。

这不可谓诚意不重。

一念及此,方未明便冲着程怀瑾鞠了一躬:“倒是小子嘴笨,还请山长勿多怪罪。”

程怀瑾摆了摆手,并未放在心上:“此间事解释起来颇为繁杂,等你日后自会知晓这塑像的真正含义。”

方未明瞧着那被抹去面貌的白玉塑像,一时间想起了先前紫苏同他说过的话,便当即开口道。

“敢问程山长,可知晓‘白王’?”

程怀瑾那脸上的神色仍旧淡然如常:“未曾听过。”

方未明打量着对方脸上的情绪不似作伪,当下面色如常,可内心却是一凛。

就连白鹿书院也没有这“白王”相关的资料。

白鹿书院建成至今已有一千余年,若是连这里都没有所谓“白王”的线索,便意味着普天之下恐怕也只能去一些封建遗迹里面去寻找了。

一时间,方未明对于黑莲教的底蕴之深厚又有了新的认知。

就在方未明思索之际,程怀瑾淡淡地开口了:“方世子,可知我为何要刻意引你来此?”

方未明神色不变,回应道:“自然是因为那顾准的事情。”

可未曾想,程怀瑾却是轻轻地笑了起来:“顾准传播黑灾这事,我是知晓的。”

方未明不置可否。

他自然知道程山长知晓这件事。

如果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鹿书院弟子,传播了黑灾的谣言,方未明只会往魔教间谍的方向去推测。

可现在方未明从顾准的嘴里撬到了真相。

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准是白鹿书院二弟子,是程怀瑾为数不多的亲传弟子之一。

你要说这件事没有程怀瑾的授意,那还可以勉强说得通。可如果你要说这件事程怀瑾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那便是天方夜谭了。

方未明一时间只感觉颇为头疼。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他在广场上查出真相之后,也默许了程怀瑾刻意将这件事给遮掩过去。

很明显。

这件事涉及到上层的斗争了,这顾准只怕又是哪家派系推出来的搅动局势的。

但......一旦涉及到黑灾,却是越界了。

方未明叹了口气,拿黑灾做文章,必然是要从重处理的。

眼下既然程怀瑾把话挑明了,他自然也没法继续装傻了:“程山长此事打算如何处置?”

程怀瑾没有正面回答方未明的问题,反而是背着手,站在了历代白鹿书院圣人的塑像面前。

清风微拂,卷起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

方未明此刻看去,却只感觉程怀瑾好似真的有种圣人的风范在其中了。

程怀瑾叹了口气;“你可知,我白鹿书院为何能在众多书院中屹立至今?”

“小子不知。”

程怀瑾并不意外,却是将目光看向了方未明身旁的崔如翡:“清河家的,你可知晓?”

崔如翡原先只是震慑于这场中的圣人之像,又听着方未明和山长的对话,沉默在一旁自顾自地调整着思绪。

此时被程怀瑾点了名,又被对方挑明了家系,便只得站出来躬身应道:“自然是浩然正气。”

程怀瑾听罢,不由得点了点头:“正是!

“我白鹿书院能维持这天下书院魁首之位,靠的便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浩然正气!”

可紧接着,程怀瑾话头一转:“然而,浩然正气也并不好修啊......”

他扭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方未明:“时至今日,朝局变动,我白鹿书院的浩然正气传承已是近乎要断绝了。”

方未明适时出口问道:“这浩然正气是何物?”

程怀瑾淡然一笑:“天下武道修行,以气为尊,然气者数众,其内也分三六九等。”

明明已是耄耋之年,可此时程怀瑾的脸上,却仍是有着难以自抑的自豪之色:“我浩然正气,便可位居前三甲!”

方未明顿时了然。

想来这白鹿书院也是遇到了些许变故,导致人才出现了断层,就连浩然正气也几乎没人能够修炼了。

联系到程山长那副骄傲的模样,便不难猜想这浩然正气虽然强横无比,但修炼起来只怕颇为困难。

果然,在说完刚刚那些话后,程怀瑾便继续说道:“可这浩然正气,修行起来却是极为困难,若是没有一颗纯粹的正义之心,便是绝不可能修成。”

方未明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能够理解程怀瑾的意思,却不能够理解程怀瑾为何要引出这种话题。

明明方才自己二人是在讨论顾准参与黑灾谣言的事情,后续应该如何处置。

可眼下程怀瑾提起浩然正气是为何故?

难道是想说顾准修炼了浩然正气不容易,让自己不要断了他的传承?

方未明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打着腹稿。

可在这时,却是听着程怀瑾话锋一转,用着一双近乎是求贤若渴的老眼,望着方未明。

“方世子,你可愿入我白鹿书院门下,修行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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