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汐子逆着光走了出来，除了走路的样子不太对，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除了手上抱着外套，是干吃完饭太热了吗？
玩家的目光从汐子的脸扫到脚，没看出什么毛病，于是她咧开嘴笑了一下。
“东西都拿完了？”
汐子没有理她，视线直直地穿过她，落在远处的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经过玩家身侧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那阵风的味道，玩家闻到了股，炖肉汤的味道，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料味，她抬脚便追了上去，和她并排走。
“叫你汐子可以吗？我叫千世，你东西都拿完了吗？。”千世偏过头去看汐子的侧脸，那张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话音刚落，视野里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千世愣了一下，『白濑汐子 对你的 好感度：-99%』
玩家当场停住了脚步，脑子里嗡地一声。
什....什么？！
她盯着那数字还在微微跳动，像是随时可能跌到负一百，千世张了张嘴，“哈...？！”，然后她绕到汐子正前方，倒着走，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个面板。
不是说虐文女主好攻略吗？千世急得抓了抓后脑勺，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视线无意间往下一滑....
然后她看清了汐子的正面，校服衬衫的前襟被油水浸透了，从领口到下摆，大片大片的深褐色污渍在白色布料上晕开，油渍渗透了衬衫，贴在汐子单薄瘦削的身体上。
百褶裙更惨，裙摆整个被汤汁泡得变了色，湿漉漉地贴在大腿上，边缘还在往下滴浑浊的水。
而汐子抱在胳膊的那件外套，鼓鼓囊囊地裹在胸前，裹着一团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布料被撑出奇怪的棱角，有深色的液体从袖口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她走过的地方。
千世倒吸了一口凉气，南方的冬天虽然不下雪，但湿冷是钻进骨头缝里的，她自己穿的还是加绒校服外套加一件羊毛衫，风一吹还是冻得缩脖子。
而面前的汐子却只穿了一件被油水浸透的衬衫和一条湿透的百褶裙？疑惑涌上汐子在那个家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千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不敢问，怕好感度在掉，于是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快走两步，自顾自的从后面披到汐子肩膀上。
外套落在汐子身上的时候，汐子身体动了一下，不过并没有道谢，也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玩家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羊毛衫的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冷得她直呲牙，但她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
穿过住宅区的柏油路，穿过中心那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穿过便利店和拉面馆并排的商业街，穿过一片枯黄的矮灌木丛，走上一条没人打理的山坡土路。
天快黑了，暮色从东边漫上来，汐子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走了不知道多久，千世腿都酸了，终于跟着汐子爬上了一处高坡。
坡顶有一棵孤零零的树，树种千世并不认得，叶子掉光了，枝干虬曲着朝天空张开，树底下，靠着崖边的地方，有一堆东西。
千世走近了才看清，那是石头和木板堆起来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几块大石头垒成底座，上面架着一块烂得边缘起毛的木板，木板上用尖锐的石头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白濑汐子之墓』
千世愣住了。
而当汐子走到那堆石头前面，蹲下来，把裹着东西的校服外套放在地上，千世这才注意到了汐子手上的烫伤！
她看着汐子那已经有些发木迟钝的手，她一个箭步冲上去，蹲在汐子面前。
“你的手....！”
汐子连看都没看她，她伸手去抓地上的石头，手指使不上力，汐子勉强抓住，然后她开始用石头挖土。
“喂，喂！”千世伸手去拦，又不敢碰随便乱动汐子那被烫伤的手，只能虚虚地挡在汐子和地面之间。
“别挖了，你这手要去医院，现在就去——！”
汐子绕过她的手，继续挖。
千世左右环顾，想找个趁手的工具，坡顶上除了石头就是枯草，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看着汐子一下一下地用石头砸着地面.....
“别动！”
千世吼了汐子一声，汐子的手停住了。
“你想让手废掉吗？！”千世的声音颤抖着，“你这手，烫成这个样子，碰了泥，感染了，截肢知不知道？！”
汐子依旧没说话，千世骂了一声，把袖子往上一撸，双手插进泥地里，开始用手刨。
冻土硬得像石头，指甲抠进去磕得生疼，她咬着牙往下挖，十根手指当锄头使，刨开一层土，再刨开一层土，碎石片从指缝里刮过去，刮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混进土里，她连停都没停一下。
“拿给我！”
她头也不抬地朝汐子伸出手。
汐子愣了一下，千世脸上的马赛克的边缘在她眼中微微颤动了一瞬，但她把外套放到了千岁手上。
“埋下去就可以了是吧。”
汐子点了点头，千世把那件裹成一团的外套，直接放进坑里，把土推回去，用两只血糊糊的手使劲压实了。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腿都蹲麻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汐子蹲下去，两只手往后一捞。
“上来！”
汐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上来！”千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那种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但强行压住的不耐烦，“快点！”
汐子还是没动，千世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背你去医院....”千世放缓了语气，“就背着走这一段，到山下我就叫车。”
过了几秒钟，一具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贴上了她的后背，千世托住汐子的腿弯，往上颠了颠，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目测汐子应该有一米六的个头，再怎么瘦也该有八十斤往上，但背上这个人的分量轻得过分，四十公斤？可能还不到....
千世咬了咬牙，迈开步子往山下跑，土路下坡不好走，碎石在脚底下打滑，她好几次差点崴了脚，但背上的人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惊呼，也没有因为颠簸而抓紧她的衣领。
那双手垂在千世胸前，僵硬地蜷着，随着跑步的节奏晃来晃去。
天已经全黑了，一路冲到山脚，站在路边拿出手机，这个位置并不好定位，或许是运气好附近真有一辆车，千世喘着粗气。
不久一辆车停下来，“医院，最近的！”千世把汐子塞进后座，自己也钻进去，“快，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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