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被重新漆过的校名牌。牌子还是原来那块,但底下的英文名称被换掉了,原本的“College”变成了“Academy”,后面还加了一行小字:“女子学院”。
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等他的十香。
十香穿着一件黑色的JK制服,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红色领结,深色的百褶裙短得有些不太对劲,裙摆大概只到大腿中段,再往下是黑色的过膝丝袜,袜口在大腿处勒出了一圈浅浅的凹痕。她的紫色长发被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像是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张扬。
“士道——!”十香看到他,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跑了过来。裙摆在奔跑中扬起,她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用手按住了裙摆,“这个裙子……太短了。走路的时候总觉得风在腿上。”
“你这条还算好的。”折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站在十香身后,穿着同样款式的黑色JK制服,但裙摆比十香更短一些,白色的丝袜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裙摆下方。“我量过了,这条裙子的长度是三十厘米。标准的JK制服裙长是四十二到四十五厘米。短了大约三分之一。”
“你连这个都量了?”士道问。
“量了。因为我想知道这条裙子到底有多不合理。”
“也许是某种新的设计理念。”狂三从另一边走过来。她穿着同样的黑色JK制服,裙摆的长度似乎正好卡在“合规”和“不合规”的边界上,黑色的丝袜从裙摆下方延伸出来,袜口处系着一圈极细的红色蕾丝。“不过,这种长度确实让人觉得,设计这条裙子的人,可能对‘校服’这个词有不一样的理解。”
士道环顾四周。校门口进出的人比他预想中更少,而且没有一个是男生。穿着黑色JK制服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校门口拍照。她们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士道身上,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好奇。
“士道。”万由里从校门内侧走出来。她的金色长发被扎成了一条低马尾,黑色的JK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整洁,裙摆的长度和折纸那条差不多,白色的丝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全是女生。”
“对。”万由里点了点头,“我刚才在里面走了一圈。没有看到一个男生。除了你。”
“这是女校。”琴里从后面走过来,嘴里叼着珍宝珠。她今天没有戴发带,红色的双马尾用一条黑色的缎带松松地系在脑后。黑色JK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很合身,但她的表情像是正在处理一个她还没有完全消化的信息,“伊莎贝拉夫人把学校改成了女校。但特招了一名男生来住校。”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士道。
“……我是那个特招的男生?”
“应该是。”琴里说,“因为你是这所学校里唯一的男生。”
“那为什么要把学校改成女校?”
“不知道。但她刚才在开学典礼的致辞里提到了这件事。走吧,典礼快开始了。所有人都在大礼堂等着。”
士道正要往校门里走,余光扫到了校门内侧的另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比周围的学生矮了一大截,站在一群穿着黑色JK制服的女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她穿着一件小小的深色连衣裙,樱粉色的长发被扎成了两股低马尾,垂落在肩侧,发梢微微卷曲。她手中抱着一个浅蓝色的书包,书包的尺寸对她来说刚刚好,像是一个正在等家长来接的小学生。
凛绪。
她站在校门内侧的花坛旁边,踮着脚尖,像是在人群中寻找什么。然后她看到了士道,眼睛亮了一下,用力挥了挥手。
士道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凛绪?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上学。”凛绪说,语气理所当然。
“上学?这里是大学。”
“妈妈说,伊莎贝拉夫人用‘天才小学生’的名义把我招进来了。所以我从现在开始是大学生了。”
士道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到了正从校门内侧走过来的凛祢。她穿着黑色JK制服,樱粉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发尾被修剪得干净利落,刚好到耳垂下方。黑色的丝袜让她的轮廓比平时更安静了一些。她的表情带着一种正在被缓慢确认的平静,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还没有完全习惯这个决定的人。
“凛祢,凛绪她——”
“总不能把这孩子单独留在家里吧。”凛祢说,语气很轻,但很确定,“我们都来学校了,她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伊莎贝拉夫人说她可以用‘天才小学生’的名义把凛绪招进来,让她直接上大学。这样她可以跟我们一起住校,我们也能照顾她。”
“可是大学课程她能跟上吗?”
“伊莎贝拉夫人说她安排了单独的辅导方案。凛绪的课程会和其他大学生不一样,但她的学籍和我们是同一级别的。她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和你一样,是特招的。”
凛绪仰头看着士道,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认真:“爸爸,我可以在这里上学吗?”
士道看着她,然后看了看凛祢,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和几个学生说话的伊莎贝拉夫人。她的黑色连衣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粉色短发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她似乎感觉到了士道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可以。”士道说,“但你要跟紧妈妈。”
“嗯!”凛绪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凛祢的手。
士道站起来,看着周围的精灵们。十香在低头看着自己的制服裙摆,折纸在记录着什么,狂三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伊莎贝拉夫人,琴里在确认接下来的日程,万由里在安静地感知着什么,冥香站在更后面的位置,正在缓慢地旋转着她的左眼。鞠亚从校门内侧走出来,银色的长发被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肩侧,黑色JK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很合身。她走到士道旁边,声音很轻:“我也来了。”
“你也是来上学的?”
“不是。我是来观察伊莎贝拉夫人的。”鞠亚说,“我是电子精灵。她的‘引导’能力是通过灵力对精神层面进行微调。我的精神层面是基于数据的,所以理论上,她对我的‘引导’效果会比你们弱很多。甚至可能完全无效。如果她在典礼上说了什么‘引导’类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确认。”
“谢谢。”士道说。
“不客气。”鞠亚说,“我也是这个团队的一员。”
大礼堂比士道预想中更满。所有的座位都被坐满了,穿着黑色JK制服的女生们坐在一起,像是一片被统一的颜色覆盖的海洋。士道和精灵们坐在靠后的位置,他坐在中间,左边是十香和折纸,右边是狂三和琴里。万由里坐在他前面一排,冥香坐在更前面一些的位置。凛祢坐在万由里旁边,凛绪坐在凛祢腿上,她的两条小短腿悬在座椅边缘,樱粉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正在低头翻看手中的绘本。
鞠亚坐在万由里旁边的空位上。她的银发在礼堂的灯光中泛着冷光,表情专注,像是在用全身的感官确认周围的环境。
大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讲台上的灯光亮起,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身影从侧幕走出来。
伊莎贝拉夫人站在讲台后面,粉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红绿异色瞳扫过台下的所有人,嘴角带着那个小小的弧度。她今天没有穿校服,但那件黑色的连衣裙和校服的黑色是同一个色系,让她看起来像是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各位同学,早上好。”她的声音不大,但礼堂的音响系统让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一个角落,“我是伊莎贝拉夫人。从今天开始,我是彩户大学的校长。”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台下的窃窃私语平息。
“在正式的内容之前,我想先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来自西班牙,是一位伯爵夫人。之前的彩户大学校长因为偷税漏税携款潜逃,这件事你们可能在新闻上看到了,学校当时陷入了资金危机。我带着资金来挽救了这个学校。所以董事会选举我为新校长。”
她停了一下,红绿异色的眼眸扫过台下。士道感觉到了一种轻微的、像是正在被什么力量轻轻触碰的触感。不是灵力。比灵力更轻。像是有人用指尖在他的意识边缘点了一下。
“接下来,我要宣布三条新规矩。”伊莎贝拉夫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所有学生必须穿新设计的校服。就是你们现在身上穿的这套。”
台下响起了一些细微的、正在被压低的议论声。
“第二,所有学生必须住校。宿舍已经准备好了。”
议论声比刚才更大了。有人在说“我之前是走读的”,有人在说“宿舍够住吗”。
“第三——”伊莎贝拉夫人竖起第三根手指,她的嘴角在那个瞬间微微弯了一下,“从今天开始,彩户大学改为女校。”
礼堂里安静了一拍。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女校?”
“我们是女校?”
“那之前男生呢?”
伊莎贝拉夫人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之前入学的男生已经全部毕业了。从今天开始,彩户大学只招收女学生。”她停了一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士道身上,“但有一个例外。我校特招了一名男生来住校。”
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士道。那些目光中带着好奇、困惑、以及一种正在被压低的、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的窃窃私语。士道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热。他听到前排有人在说“就是那个”,后排有人在说“唯一的男生”。
“这是特招的。”伊莎贝拉夫人说,“因为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她没有解释“特殊”是什么意思。但士道看到她的红绿异色瞳在那一刻正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的微光。
“另外。”伊莎贝拉夫人的目光移向士道旁边的凛祢,以及凛祢腿上的凛绪,“我校还特招了一名天才小学生。她将作为正式的大学生入学,和其他学生一样修读大学课程。考虑到她的年龄,我们会为她安排单独的辅导方案,但她的学籍和其他学生完全相同。”
礼堂里又响起了一阵议论声。有人在说“小学生上大学”,有人在说“天才”。凛绪从绘本上抬起头来。她感觉到了那些正在投向她的目光,但她没有缩回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凛祢的腿上,樱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礼堂的灯光,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坐在这个位置上。
典礼在议论声中结束了。学生们从礼堂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教室。士道和精灵们站在礼堂门口,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所有内容。
“女校。”琴里把珍宝珠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中,“她把学校改成了女校。特招了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是你。”
“所以我现在是女校里唯一的男生?”士道问。
“看起来是这样。”琴里说。
“还有凛绪。”士道低头看了一眼站在凛祢旁边的凛绪,“她是唯一的小学生。而且她也是大学生。”
凛绪仰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一件重要的事:“爸爸,我的教室在哪里?”
“你的教室和我们一样,在大学部。”凛祢说,“伊莎贝拉夫人说你的课程安排和我们不完全一样,但你的教室在主教学楼的三楼。下课后你可以来二楼找我们。”
“那我可以和爸爸一起上课吗?”
“有些课可以。有些课不行。要看具体的安排。”
凛绪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需要等待的答案。
十香站在士道旁边,她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晃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裙摆,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走远的女生们,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缓慢确认的认真:“那士道在这里,会不会很显眼?”
“他会非常显眼。”折纸说,“因为整个学校里只有他一个男生。”
“那会不会有人来找他搭话?”
“可能会。因为他是一个‘例外’。”
士道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穿着黑色JK制服的女生们来来往往。她们中的一些人会多看他几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人停下来,但那些目光是持续的、累积的。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很多双眼睛确认着。
万由里站在他旁边,她的金色长发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士道君。”
“嗯?”
“我感觉到,伊莎贝拉夫人说‘女校’的时候,那种灵力又出现了。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
“不知道。但那种感觉,和她在五河家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更集中。更明确。像是她在确认‘这件事会成功’。”
士道看着她,然后看向远处正在和几个学生说话的伊莎贝拉夫人。她的黑色连衣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粉色短发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
“我们需要观察。”士道说,“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嗯。”万由里说,“我会继续感觉的。”
鞠亚站在他们旁边,银色的长发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冷光。她一直在安静地观察,没有说太多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撑,她是电子精灵,她不受伊莎贝拉夫人的灵力影响,她可以成为那个在所有人都被“引导”的时候还能保持清醒的人。
凛绪拉着凛祢的手,站在校门内侧的花坛旁边。她的深色连衣裙在风中轻轻晃动,樱粉色的长发被扎成两股低马尾,垂在肩侧。她正在仰头看着那些来往的女生们,目光中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认真。然后她转过头,对士道说:“爸爸,这里的人都很高。”
“因为她们是大学生。”
“那我现在也是大学生了,是不是也会变得那么高?”
“等你长大。”
凛绪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需要等待的答案。她转过身,拉着凛祢的手,朝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爸爸,下课见!”
士道朝她挥了挥手。凛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樱粉色的长发在她背后轻轻晃动,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渐渐变小,但她的手一直牵着凛祢的手。
士道看着她们走远,然后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精灵们,十香在低头看着自己的制服裙摆,折纸在记录着什么,狂三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伊莎贝拉夫人,琴里在确认接下来的日程,万由里在安静地感知着什么,冥香站在更后面的位置,正在缓慢地旋转着她的左眼。
他们都在。他们都在这里。而从这个夏天结束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