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多或少地适应了心灵交流后,我下意识地如在2030年代通电话般来回循步。
...“你们现在情况如何呢?找到住处了吗?”
“我们在雪地与苔原边缘的地方找了处石屋度夜,现在她们正在火边闲谈,而我正在石屋外墙边想事。”
...“不要着凉哦。”
“别担心,你们呢?”
...“正吃过,芙丽丝回房间休息了,卷提斯则在一楼准备明天要带的东西,而我现在正在房间里...不知道要做什么。”
在脑海里,我感受到她的语态有些茫然,及些许紧张。
她心事重重。
可以理解...毕竟我们当前的总体事态的确不容乐观。
“所以你来找我聊天了?”
我摆出轻松的态度,希望能让她心情也放松些。
...“算...是吧。”
“你不是有记笔记和看书的习惯吗?宅邸里我记得书不少。”
不过那些书她大概率也已翻过无数遍了,除非沃尔洛特家族有特地新进什么书。
...“...你们不在,我静不下心。”
“...”
原本想要继续维持的轻松言语不禁在这一刻哽止于喉,变成了一阵沉默。
...“我知道这样没有意义,但...我忍不住会胡思乱想,会担心,想确认你们的情况,想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情绪一点点变得低落,从手指暖流间传来着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如果当时我能更快察觉异样...”
我明白,这是她因压力而焦虑。
我需要说些什么,也必须做些什么。
“...丽洁妲尔。”
于是我打断了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倚向背后的墙面。
...“为什么这么说?”
“没让他们陷入危险,保护他们在风雨中穿行,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此后有关我们的汇合你也至关重要,所以...别对自己太过苛刻,你已做得足够好。”
世事难求完美,能保证好当下便已足够。
...“是啊,我其实明白的...且这样情绪化,也做不好一个领袖。”
她还是很焦虑。
“丽洁妲尔,看看窗外吧。”
我不再准备论述那些复杂的话,只让她看向夜空。
...“窗外,怎么了吗?”
“去看看吧。”
我将目光投向夜空。
蓝绿薄雾漫散夜月,微光星辰散布满空。
它们勾勒出银河的轮廓,似是深蓝近黑的绸缎。
...明明白天的降雨是那样猛烈,至夜晚时却连繁星都没被云层遮蔽。
我再次感叹冰岛的雄奇壮丽。
“看见了吗?”
...“嗯,我正看着...呵呵,不过也许只感知你内心所想,都也足够美丽了。”
“心情放松了些吗?”
...“也许吧。”
如此便好。
“丽洁妲尔,当你为此感到焦虑与忧愁时,就去看看天空。”
...“为什么呢?”
“因为无论我们身处何方,都会正如此刻这般,注视着同一片天空。”
我嘴角微扬,将这段话语自然地流露。
“我们就在这片天空下,终会迎来重逢。”
抬起手,我看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而你随时可以在心灵间感知到我的存在,我就在那。”
...“...”
她没有言语。
但我能感受到那些情绪。
一点欣喜,一丝庆幸,些许感动,它们交融,最终呈现于我脑海中的,是欣慰。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心情放松些了吗?”
我轻快地重复这个问题。
...“哈...”
我感知到了她的笑意。
即使不在我的眼前,但我仍能看到她美丽的容颜。
...“我好多啦,总是在特定时候变得能言善辩的‘诗人先生’。”
“喔?可以当作是夸奖吗?”
...“当然是了,我最珍贵的伙伴。”
“...哈哈。”
听到她的话,我也不禁一笑。
...“嗯...”
“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啦,只是想...幸好还有这枚戒指在。”
“往积极地想,我们总是幸运的。”
...“嗯,但愿如此。”
之后,暖流渐退。
我望着夜空出神,寒风略显凛冽。
但...
总觉得,她似乎还想告诉我什么。
...
未知年代 3月5日 22:00
夜深了。
为保证篝火不灭,我与赫梅采用轮流守夜的方式,以让我们能安然过夜。
即使当前的冰岛大概率没有什么野兽存在,且也不清楚火光是否会引来魔法生物,但我们保持着这个行为,出于一些相应的经验。
而现在,守夜的职责在我身上,时间为两小时。
“哗——”
冷风刺骨。
我拉紧了大衣,移动座下凳子靠近篝火。
纵使守在篝火旁,但处于露天区域,仅是一簇火并不能令人温暖。
“呼...”
一阵哆嗦后,我往手掌吐出一口热气,搓起双手。
我看向身后的紧闭的房间,不由得因图蕾娜创造出的卷铺而感到庆幸。
幸好有她在,不然我们也没办法穿越苔原,熬过黑夜。
但前路漫漫。
“...唉。”
我叹息一声,能感觉到自己略微有些负面情绪。
但我没有选择抑制,而是放任它流露。
既然是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那就稍微放松些对自身的控制吧。
“...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我用回久违的汉语,熟悉的语言于耳间回荡,浮起一阵怀念感。
“你们过得怎么样呢...?”
转至方言,我忆起故乡的点滴。
至亲的面容在脑海中显现,那是...
...也许我再也见不到的人。
“...”
于是我默默将这份思念埋在心里。
放松就到此为止吧。
唉。
收起心绪,我拿出武器开始保养,以消磨寒冷漫长的时光。
想来,一直以来我都是待在丽洁妲尔身旁做这些事。
看来我也的确有点想她。
...呵,我在想什么呢?
摇摇头,我甩开杂念。
夜还长,思绪还是不要纷飞为好。
我仔细地擦拭着匕首,接着用备用的磨刀石轻轻刮磨。
...旷野,篝火,冷风,星空。
如若不是身处其中,也许会觉得动人吧。
“可惜我们不能那样悠闲。”
我收回匕首,拔出两把手枪,做着日常检查。
子弹数,枪械磨损程度,雨水是否浸透。
MAS1873转轮手枪,弹数满,无磨损,雨水没有影响。
史密斯韦森1913型左轮手枪,弹数为两发,枪身略微磨损,雨水没有影响。
...好吧,确认无误。
在丽洁妲尔他们没把备用子弹带来前,打药对我来说仍然是个大问题。
虽可以委托图蕾娜继续创造,但这会耗费大量时间,会影响我们的行程。
因此,之后需要远程攻击的事务便最好交给赫梅,手枪只用在像此前对付祭司喀里克斯一样的敌人身上。
如此想着,我略做保养,将其收回。
好吧,如此一来便又没有事做了。
“——”
嗯?
左手食指戒指处传来一阵暖意。
...“威尔,还在吗?”
接着,她的声音于脑海中响起。
“我在,丽洁妲尔,睡不着吗?”
...“啊,打扰到你睡觉了?”
我感知到她的声音明显变轻了许多。
“不,我在守夜,离睡觉还远着。”
...“这样啊...会不会太辛苦了?”
“都是必须做的,之后到时间我会换赫梅来...所以,有什么事吗?”
我站起身,让身体稍微活动。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很想...联系你。”
“...还是会不安?”
我捕捉到了她内心的一丝痕迹。
...“嗯...”
她犹豫片刻才回复我。
“那,丽洁妲尔,你可以回答我的一些疑问吗?”
...“好啊...你很少主动向我问些什么呢。”
“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安顿焦虑的最好方法是转移注意力,于是我选择打开话题。
且,相识至今,我逐渐对她的过去带有好奇。
“除开被封印的漫长岁月,你在人世间也有着极长的阅历...能跟我说说,你之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吗?”
...“该...怎么说呢...”
她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
...“我的一生绝大部分底色是孤独,与他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对我来说...离别很少,但每次都那样刻骨铭心。”
我忽然感到心中一沉。
她寥寥几语间拢括了多少星霜流年?
那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厚重。
...“我看到你的想法啦,哈哈...有些沉重,对吗?”
她看穿了我的内心。
...“我还是不说吧,其实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遇到你们之前我也只跟姊妹们在一起,而后来的那些事...你知道的,都不是什么好故事啊。”
言辞轻松,就像是长者普遍拥有的豁达。
...但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异样。
那份异样来自于脑海中感受到的一点情绪,就像是...
失落。
“那么...你大可以告诉我你希望向我讲述的事。”
于是我摇摇头,说出内心所想。
...“...你,真的想听?”
她回答着我。
我感受到,那其中带有试探,期待。
...这印证了我的猜测。
“你可以向我倾诉,丽洁妲尔。”
我看着篝火,轻触戒指。
“我曾向你倾诉过我的过去,那么反之,当你有意诉说时,我也应乐意接受。”
...“...瞒不过你呢。”
不知是戒指带来的心灵联系,亦或是相识已久带来的直觉,我终于理解了她一直以来的无数次欲言又止。
那是想要倾诉,但又因照顾他人感受而收回的盼望。
...“既然如此,你就要负起些责任。”
“责任?”
...“呵...当然是负起倾听的责任。”
我感受到她语间含笑。
...“毕竟有些话说出口,便会停不下来...所以,既然你说得这么漂亮,那就负起责任吧,威尔。”
哈...
“乐意效劳。”
回过神时,我才发觉我已经不自觉扬起微笑。
我想,远方的她亦是如此。
...“那么,接下来便安静地听吧。”
脑海中传来的思绪,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感慨。
...“关于我的起始,以及‘丽洁妲尔’这个名字的起源。”
...